没过多久,两只野兔就被吃得只剩骨架。两人洗了手,胖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问道:“小兄弟贵姓?这里离那五爪山坊市还有多远?”
“在下祢思远。”祢瞻回答,“从这里往北走大约五十里,就是坊市。不过现在不是开市的日子,守护大阵关着,外人进不去。”
胖子眉头一皱,低声骂了句:“三个老乌龟!”又问了几句坊市的情况,突然话锋一转:“小兄弟,你有地方住吗?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借住几天?”
听这胖子口气不小,祢瞻不敢得罪,只好答应下来,把他领回自己那两间简陋的茅屋。幸好他重要的笔记和物品都随身带着,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祢瞻安顿好胖子,拱手道:“我还要进山采药,米粮在缸里,先生请自便。”他摸不清这胖子的底细,只想赶紧躲开。
胖子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呵呵一笑:“是个机灵的小子。放心,住到开市那天我就走。这个就当是房钱。”说话间,随手抛过来一样东西。
祢瞻接在手里,心头一震,竟然是一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能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更是精纯无比。这么一块灵石,足够在坊市内核局域租个带灵气的洞府住上一个月了。他正想推辞,胖子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钱货两清,走吧走吧。
祢瞻不敢违抗,只得深深作了一揖,转身快步钻进了山林。越想越觉得这胖子深不可测,难道真是位筑基期的大修士?一个筑基强者突然跑到这里,又不拜见三位坊主,其中必有蹊跷。他打定主意不掺和,在外面兜兜转转了半个多月,随便采了些普通草药应付,一直拖到初一开市那天,才动身返回坊市。
高员外还在西街最角落的地方摆摊,卖着他那些五花八门的药丸子药粉。远远看见祢瞻,就扯着嗓子喊:“思远老弟!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摊位都给你占好了!”
“今天不摆摊了。”祢瞻快步走近,“托您做的‘九飞银朱’,弄好了吗?”
“成了成了!”高员外立刻眉开眼笑,自夸了一番多么不容易,“你可不知道老夫费了多大功夫……”边说边从怀里珍重地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祢瞻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瓶子里装满了纯银色的液体,入手沉甸甸的,足有五六斤重,确实是上好的九飞银朱。他点点头:“有劳了。”随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张避瘟符递过去。“今天事多,不摆摊了。员外您卖完东西也早点回去吧。”说完拱手告辞,脚步匆匆地向坊市外围走去。
刚走到坊市入口附近,猛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祢瞻循声望去,只见坊市正中心那座最气派的三层高楼轰然倒塌。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冲天而起,一前一后紧追不舍。前面那个臃肿的身影正是那胖子,后面紧追不舍的,是一位手拿拂尘、头发雪白却面容红润的道人,正是传说中的三位筑基真人之一,冯虚真人。
两人在半空中瞬间交手无数次。法力碰撞震荡之处,下方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纷纷倒塌崩碎。街上的散修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但凡被法力馀波扫中的,无不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整条主街竟被毁掉了一大半。
又有两道身影凌空飞起。一个面白无须,手托一面宝光闪闪的古镜,应该是袁昶真人;另一个魁悟得象座铁塔,倒提着一根乌沉沉的盘龙大棍,正是黄武真人。三人呈品字形,将胖子牢牢围在中间。冯虚真人厉声喝问:“何方道友,为何擅闯我等道场?!”
那胖子被三位筑基围住,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嘿嘿,路过看看新鲜罢了。我又没偷没抢,你们紧张什么?莫非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冯虚真人脸色一沉:“布阵!别让他跑了!”话音刚落,坊市四周猛地升起浓稠如墨的黑烟帷幕。那黑烟翻滚着,上面浮现出无数形态各异、狰狞恐怖的厉鬼虚影!有青面獠牙的恶鬼,有肠穿肚烂的厉魄,还有吊死鬼、淹死鬼、烧死鬼、饿死鬼、病死鬼……鬼影幢幢,啾啾的怪啸声充斥天地,听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冷哼一声:“百鬼昼行大阵?果然是阴冢派的馀孽!”
那黑烟中的恶鬼见到活人就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了上去。一旦扑中,就象穿墙一样钻进修士体内,竟然硬生生将那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拖进黑烟深处。倾刻间,那魂魄就被浓烈的阴邪鬼气侵蚀污染,转眼间又化作一只新的厉鬼,咆哮着冲出来继续扑杀活人。
祢瞻亲眼看到不远处的高员外被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扑中。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魂魄就被扯走,只剩下一具无声无息的躯壳软软倒地。祢瞻心头剧震,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他哪敢再看下去,猛地一咬牙,体内气血瞬间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周身血光大盛,“燃血术”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趁着那遮天黑幕即将合拢,阵法气机震荡不稳的瞬间缝隙,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箭矢,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激射而出。
冲出大阵范围,他头也不回,朝着荒山密林深处亡命狂奔。
狂奔途中,正好撞见顾嫂牵着她的小儿子,站在自家破屋前焦急地张望。“思远,出什么事了?”顾嫂声音发颤地问。
“住不得了!”祢瞻脚步丝毫不停,语速飞快,“快带孩子走,晚了怕有大祸临头!”话音未落,坊市方向又传来一声震彻山谷的恐怖爆炸,仿佛有九天神雷劈中了那片黑幕,浓稠的黑烟应声炸裂四散。
一道匹练般的凌厉剑光破开残烟,冲天而起。剑光中传出胖子那标志性的嚣张大吼:“老子走了!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等着老子回头再找你们算帐!”剑光如同闪电般在天际猛地一折,化作一道流星,朝着东方疾遁而去!
紧接着,坊市中飞出一艘黑沉沉的飞舟。飞舟周围阴风惨惨,鬼影重重,啾啾鬼啸不绝于耳,死死咬住那道逃遁的剑光,紧追了下去。
顾嫂吓得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坊市的大阵破了,我们怎么办啊?”
祢瞻回头望了一眼已成人间鬼蜮的坊市,长叹一声:“从此多事了。顾嫂,快走吧,只怕牵连会很广。”说完不再停留,转身钻入密林,身影眨眼消失不见。
他向南一路狂奔了五十多里,重新回到自己那隐秘的虫园深处,狂跳的心才勉强安定了几分。他清点了一下存粮,盘算着之前收留胖子的事,未必没人看见。现在远走他乡风险也大,不如先在这虫园里躲上几个月,等风头过去再说。
正当他思忖之际,园子篱笆外面,却突兀地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轻笑:“好个藏身之处,没想到小兄弟你还养着这些玩意儿。”
祢瞻悚然一惊,如同受惊的豹子般猛地弹起,手中已紧紧攥住了瘟蝗袋。目光如电,死死盯向篱笆之外。那本该在千里之外被三位筑基修士追杀逃命的胖子,此刻正抱着骼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祢瞻声音发紧,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探手入怀,摸出了那块中品灵石。如果是别的东西,以他的谨慎早就扔掉了。偏偏是这块价值不菲的中品灵石,一时贪念作崇,舍不得丢,现在却成了索命的标记。这一跟头栽得不冤!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你当时要是把这灵石扔掉,我确实很难找到你。不过要是下次再让我碰上你,我一定一剑宰了你。懂吗?”
祢瞻茫然不解:“为什么?”
胖子冷笑着,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象你这样心思缜密、狡黠多谋的人,再修炼那歹毒的《元血魔功》。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一方祸害!就该趁早除掉,免得留下后患!”
祢瞻被他一语道破心中最大的隐秘,霎时间如坠冰窟,全身僵硬冰冷。放出瘟蝗拼命的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理智压了下去。在筑基大修面前,瘟蝗袋恐怕如同儿戏。电光石火间,他反而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胖子深深作了一揖:“前辈若真有杀心,刚才就已经取我性命了。既然前辈容我站着说话,定有吩咐差遣之处。请前辈明示,晚辈必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