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瞻站在卧房里,心想要命的东西,换了自己肯定贴身藏着。他运起力气,猛地劈碎了床板箱笼。果然,在床板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暗藏的小盒子。打开匣盖,里面几样东西赫然出现在眼前。
最吸引他的是一本小册子,纸张既不是帛也不是麻,象是用兽皮精心鞣制而成。初看像沾染了陈年血迹,细看却是一种诡异的褐红色天然纹路,幽幽泛着光,仿佛曾经吸噬过无数生灵的精血。祢瞻翻开第一页,四个扭曲的篆字撞入眼中《元血神功》。他拿着书走到院中,找了个山石坐下,借着逐渐亮起的晨光一页页仔细读起来。过了很久,他才合上书册,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又把它一丝一丝地吐尽。
这本《元血神功》,无疑就是《元血真法》。内容同样是只记载了前三层,但庞杂了近一倍不止。里面多出了好几种阴毒的法术。最开头还有一段总纲,字字冰冷:强存弱亡,天道之常。损弱补强,人道乃昌。顺天应人,大道之门。
正是这段总纲,让元血真法变得格外邪门: 修为高的人对低自己境界的人使用法术时,威力会大大增强;反之,低境界攻击高境界,效果就弱得多。这也解释了血和尚为什么一交手,感觉到祢瞻比自己强一丝,就毫不尤豫地拼命逃跑,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修炼此法的人,可以吞噬其他修炼者的精血,将其转化为自身修为。吞噬一般修炼者只能化为临时法力,吞噬同修元血真法的修士,得到的精血简直就是大补药,远胜任何灵丹。所以同道中人,天生就是彼此的盘中餐。
也正因为这可怕特性,《元血真法》的前三层才得以在底层散修中广泛流传。因为每一个修炼入门的人,在更高境界的修炼者眼里,就是一颗会走路的大补丹药,随时可能被更强者抓去吞噬掉。这功法唯一的优点,就是不挑灵根资质,谁都能练。加之互相吞噬能快速提升修为,附带的法术威力极大。所以像祢瞻这样苦于找不到后续功法的散修,明知这是跳火坑,也只能咬牙往里跳。这简直是阳谋。
“什么神功,分明是《元血魔功》!”祢瞻从牙缝里挤出恨恨的低语,却也只能接受现实。他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练了这门邪功。未来查找后续功法的路,更要加倍小心。
再看盒子里剩下的东西:一块赭红色石钟乳有小臂粗细,被用掉了一大半,只剩五寸左右长。祢瞻掂了掂,挺沉,估计有十来斤。他在《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上见过这东西的记载,是温养气血的上好灵药。但经书里强调,必须搭配君臣佐使炼成丹药,才能发挥最大药效。像血和尚这样直接啃着吃,简直是暴殄天物,能吸收一二成的药力都算不错了。
一枚铜牌,上面阴刻着一个狰狞的熊头,下面有个数字“十二”。
一张地图, 绘制着象郡及周边的山川地形。有几处地点用刺眼的猩红色特别标了出来,其中一处赫然写着“五爪山”,这多半就是附近修仙者们交换物品的坊市。
祢瞻眼神微沉。那铜牌样式古怪,象是某种身份信物。血和尚看起来凶蛮没脑子,背后似乎还牵扯着某个组织?他心中警剔起来,不确定这些东西上有没有被下了追踪手段。
思虑再三,祢瞻决定安全第一。他将功法和地图详细抄录了一份,然后找到荒僻处挖了个深坑,把原版的功法和铜牌、地图等东西通通埋掉。至于那截赤血钟乳石,是血和尚后来搞到的,带走应该没事。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把书房和库房的箱笼全部劈开,彻底搜查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这才带着功法抄本和那截钟乳石悄然离开了上泉寨。
第二天,祢瞻就向琉璃告辞。琉璃对他已是敬畏非常,不用催促,就将自己掌握的所有蛊术法门详细写了下来,躬敬地交给祢瞻。她坦白说自己没有灵根,算不上天蚕仙娘的亲传弟子,最珍贵的就是那条已经替她死过一次的替身灵蛊,如今也没了。实在拿不出什么象样的谢礼。只有几种她自己辛苦培育的蝎子、蜈蚣等毒虫的虫卵,虽然不值什么,也算是一点心意,各取了一些送给祢瞻。
翻过险峻的牯牛岭,就正式进入了象郡的地界。祢瞻一路跋涉了一个多月,终于到达了五爪山脚下。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将那本《元血魔功》附带的几种法术初步练成。魔功前三层,一共能学四种法术:沸血吼、血皮术、燃血术和炼血大法。
沸血吼能让中招者气血翻涌,恶心僵直,动弹困难。如果练到高深境界,一吼之下就能震裂敌人周身血管,当场毙命。而且这吼声能笼罩一片,是非常珍贵的群攻法术。
血皮术是保命的奇术。一旦练成,遇到攻击时,体内精血会自动涌出体表,瞬间结成一层坚韧的血皮。能根据施法者和攻击者的修为差距,抵消掉三成到九成的伤害。血和尚那天能毫发无损地挡下蜂尾金刺,全靠这个法术。
燃血术是拼命法术。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强行大幅提升速度、力量等身体机能。那天血和尚浑身红光一闪,速度暴涨逃走,用的就是这招。这法术可以自己用,也可以画成符录给别人用,但代价极其沉重,轻则损伤根基,修为倒退;重则当场精血烧干,直接毙命。是真正的亡命手段。
炼血大法才是元血魔功的根本,能强行将敌人的精血炼化,变成自己的灵力。如果对方也是修炼《元血魔功》的,他的精血还能帮助自身突破瓶颈。如果对方练的不是这魔功,炼化得来的灵力就只能临时增强实力。
祢瞻本身已经是炼气二层,修炼这些基础法术还算顺手。不过二十多天,四种法术都已基本掌握。他心里稍微轻松了些,终于有了几招真正能用来攻防保命的可靠手段,不用再事事依赖那不分敌我、杀伤力恐怖的瘟蝗了。
象郡境内,山脉走势多是西北向东南,五爪峰就耸立在山脉的最北端。它的高度不算特别高,却出奇地徒峭险峻。外侧的岩壁光滑得象一面巨大的镜子,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连最敏捷的猿猴也难以攀登。五爪山局域常年被厚重的浓雾笼罩,阴雨连绵,几个月也见不到晴天。就算是飞鸟不小心闯入其中,也很容易迷失方向坠落身亡。所以自古以来,周围的山民都把这里看作绝地禁地,连采药人都绕着走。
然而,世人所不知道的是,在那五爪山的腹地深处,重重浓雾之下,一条隐秘的山谷里,却开辟着一处小小的修仙者集市。
这里人流不少,甚至显出几分凡俗闹市的喧嚣。集市顺着山谷的走势,铺就了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大约一里多长。街道两旁只有寥寥几间正式的店铺,剩下的都是几栋气派的大宅子。就在这些大宅院高大的院墙根下,便成了摆散摊的地方:有卖灵兽肉和尸骨的,有卖蕴含灵气的谷物和大米的,有摆着各种书籍典籍的,也有挂着各种符录和法器的,还有交易奇花异草、奇石矿髓,以及从深山里猎获的各种鳞片、兽角、羽毛、兽筋、猛兽爪牙等等五花八门材料的。
在这里来来往往做买卖的人,没有一个像穷苦百姓。人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袍子,红光满面。就连那些卖野兽材料的山客猎人,脸上也看不出半点风霜痕迹,反而皮肤白淅,体态健壮,穿着价值不菲的华丽长袍。若是放在凡间,最差也是个富甲一方的豪强地主。能在这修仙者集市活动的,全都是踏入了修真门坎的炼气之士。哪怕是在修真界混得再落魄潦倒,在世俗红尘里,弄个富贵也是轻而易举。
五爪山坊市的管理权在三位筑基期的修士手中:冯虚真人、袁昶真人和黄武真人。这三位平时只顾着自己清修,追求长生大道,对这集市的日常琐事很少过问。所以管理十分松散。只要你本事够大能进到这个地方,就意味着已经具备了修士的身份,可以自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