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呼吸己经开始变得混乱。
他亲眼看着那“猎豹”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平稳姿态,在轨道上飞驰。
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剧烈颠簸,没有弥漫的煤烟和蒸汽,只有力量与速度最纯粹的展现。
“时速120公里!”
“稳定了!”
“它稳定在120了!”
报数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120公里!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张宁的心头。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兴奋得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来时路上那缓慢、颠簸、烟雾弥漫的旅程,与眼前这风驰电掣的景象形成了无比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一倍!
速度几乎提升了一倍!
而且是在如此平稳的状态下。
这不仅仅是量的提升,这完全是质的飞跃。
是交通工具跨时代的革命!
他看着那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墨绿色光点,仿佛看到了一条条贯穿南北东西的钢铁大动脉,因为这台机车的诞生,即将焕发出全新的变化。
物资流通、人员往来、国防调度
整个国家的节奏,都将因此而加快!
就在这时,林凡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他从极度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张部长,暂时还不能投入使用,我们需要对它进行长时间的测试,至少要连续运转72个小时以及拉力测试,以确保火车头的稳定性。
张宁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凡那年轻的脸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沉思许久后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重重的一点头,以及一句话:
“别说等72个小时了,哪怕等上七个月,那也是值得的。”
作为国内铁路部的负责人,张宁太清楚这一台火车头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了。
夜色深沉,新市市长官邸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窗外的城市一片寂静,而书房内,李松与李楠两兄弟之间的气氛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松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茶具哐当作响。
他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弟弟,
“驻军?!”
“米国驻军在新市,那我们成了什么?”
“和那些被米国大兵驻扎的岛国有什么区别?”
“那就是傀儡!”
“是殖民地!”
李楠面对兄长的暴怒,脸色同样难看,但他强自镇定,据理力争:
“哥,清醒一点,我们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马国国会那帮人步步紧逼,恨不得明天就把我们新市彻底吞并,把我们都边缘化。
“到时候,我们连现在这点自主权都没有,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那也不能引狼入室!”李松低吼道,胸口剧烈起伏:
“麦克今天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独立、什么金融中心…全是空中楼阁!”
“代价就是我们的大门要完全向米国敞开,他们的军舰可以随意停靠在我们的港口,他们的士兵将行走在我们的街道上!”
“主权!主权你懂吗?没了主权,再繁华也是替别人做嫁衣!”
“主权?”李楠嗤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空谈主权就是自取灭亡!”
“是,米国没安好心,他们想要的是马九甲海峡的控制权!”
“可正因为我们有这个价值,他们才愿意和我们谈,才愿意给我们画这张饼!”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马国容不下我们,本地人的排外情绪你也看到了,越来越激烈。”
“我们华裔在这里就是异类,不找靠山,难道等着被慢慢蚕食殆尽吗?”
“米国再不可靠,它也是现在世界上最粗的大腿,比北边那个正在和我们闹别扭的苏国要靠谱得多。”
“至少,他们能给钱,给技术,给一条看似光明的活路!”
李松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新市这些年的艰难,以及马国高层那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
李楠的声音也带上了嘶哑,“哥,我们没有选择了!”
“要么,向马国彻底低头,放弃我们祖辈积累的一切,被同化,被压制。”
“要么,抓住米国递过来的这根绳子,哪怕知道绳子上有刺,也得先爬出这个泥潭再说。”
“独立建国,这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代价呢?!”李松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代价就是成为米国在东南亚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成为他们遏制其他大国的前线堡垒!”
“那也好过现在这样不上不下,被人当软柿子捏!”
李楠寸步不让,说道:“至少,在米国的庇护下,我们能获得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麦克承诺的炼油、金融,这些都不是空话,他们有这个能力!”
“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在其中周旋,为我们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哥,当体面的傀儡,也比当绝望的囚徒要好!”
“傀儡”李松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
他踉跄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属于新市的点点灯火,这片由他家族和先辈们辛苦经营的土地。
李楠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幸和坚持。
他何尝不知道处境艰难?
只是那份不甘,那份对自主的渴望,让他无法轻易点头。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兄弟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松依然背对着李楠,他的肩膀仿佛垮了下去,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被抽空灵魂般的无力感:
“你说得对”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哀,眼神却己经变得决绝。
“我们别无选择。”
他看向李楠,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麦克,他的条件我同意了。”
当这句话终于说出口,李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家主,只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出屈辱抉择的无奈掌舵人。
李楠看着哥哥瞬间苍老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退出了书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新市的命运,己经驶向了一条充满机遇,却也遍布荆棘与未知的航道。
他们却不知道,这一夜的决定
影响了整个世界历史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