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笙动作一滞,抬起眼来,阴恻恻盯着愣头青小弟,冷笑连连。
“有用的话半句说不出来,一张嘴全是屁话。”他拍拍手,两个黑衣弟子推门而入,把愣头青架起来,听后杜小笙发落。
“他不是要支持吗,把他丢到码头上,如果不能从姓沉的手里把货抢回来,就打断四肢扔到黄浦江里喂鱼”
杜小笙扫视众人,嗓音寒凉。
“怎么,还有要一同去的吗?”
众人脑袋又往下垂了垂,几乎要低到裤裆里面。
谁不知道如今杜爷手下没几个能打的,尤其是昨晚堂口被人一锅端了,在明劲和练劲层面硬实力完全弱于金荣那边。再加之张啸临突然反悔,作壁上观相当螳螂捕蝉的黄雀,如今码头几乎只能拱手让给沉钊。
除非把这事捅到老帮主那,让老帮主派人调和或者警告金荣,但
杜小笙低声问道:“沉钊还活着的事捅出去没有?”
旁边伺候的师爷用手帕擦了擦脑袋上的浮汗,小心翼翼的说道:
“已经跟报社的记者通过气了,但时间实在太短,等下一期报纸刊印出来得一周后”
杜小笙一拍座椅扶手,脸上肌肉因忿怒颤斗,显得格外狰狞。
“不能再等了,只有七天,不能让金荣顺利拿到军火”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象是在做着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忽而,他停下脚步,果决的嗓音在大厅回荡。
“直接派人跟田中一郎接触,不仅告诉他们沉钊还活着的消息,而且再送上一份礼,一份足够倭人在公共租界彻底站稳脚跟的大礼”
师爷心头咯噔一下,劝道:“若这是让老帮主知道了,怕是”
杜小笙冷哼一声,“那老东西自己都没几天好活了,没精力来管我们的事。要是他敢管,那老子就给他送终”
……
金鱼码头,
秋色已深,正午的太阳也失了往日的灸热,高高挂在天上,却让人难以感觉到暖意。
码头上也是一片萧瑟,货物散落一地,被打伤打残的帮众躺在地上哀嚎,而这场闹事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高处,漠然看着这一切。
“统计出来了,抢的货物大概值个万把块大洋,大头得交给金爷用来平事,这是规矩”
徐召熊很快熟悉了师爷的身份,拿着本临时帐簿一点点跟沉钊报告着。
“我能拿多少?”
徐召熊没有丝毫停顿,
“八百四十三块”
沉钊笑了,笑意里有些讽刺。
干他娘的,之前累死累活打拳赛、看码头,才拿几块大洋,如今只不过身居高位,动动指头的功夫就有八百多块大洋进口袋。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徐召熊斟酌一番,将心里话跟沉钊讲了出来,及时谏言也是一个师爷的必要职责。
“沉钊,我觉得你有点心急了。这些钱拿了,对你短时间提升实力并无作用,但会彻底惹恼杜小笙,还会败坏你在金爷那的好感”
沉钊垂眸,淡淡看着码头上的乱象,随意回道:
“谁说我不能短时间提升实力了?”
八百多块大洋大概能跟熊磊换五副准地级大药,加之之前他给的五副,现在只剩下四副,一共九份准地级大药,足够让他把五形拳练到小五形阶段,甚至把明劲推到小成。
之前在金满堂他就试过了,开着沸血状态练拳熟练度涨的速度是寻常状态下的两倍还多。
唯一一个缺点就是耗血太快,不能长久坚持。
但只要有足够的准地级大药供给,就能一直开着沸血状态练拳,如此一来铁布衫和飞蝗石这样靠水磨工夫的武功,也能迅速提升熟练度。
沉钊知道,五形拳和铁布衫将会是七天后码头厮杀的底牌。
叮嘱徐召熊看好现场后,沉钊没有在码头多待,去茶馆找马不遇去了。
一进茶馆后院,浓郁刺鼻的药味直钻鼻孔。
沉钊表情淡淡,带着一丝紧张,顺着药味找到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走入。
吱嘎一声,
引得房间里的人扭头来瞧,见是他来,几人脸上都有数分放松。
马不遇走上前来,关于码头上的事没多问,他是明劲大成练出透劲的拳师,本应跟着沉钊一块去闯码头,但他年纪大外加辈分高,这种事一般不参与。
“孙老弟状态稳定,没什么性命之危。多亏是打穿了,如果子弹留在体内,咱这没手术条件,那可是真麻烦了”
“多谢师父”
沉钊诚恳道谢,若不是马不遇,他现在就该给孙大脚选棺材了。
“屁大点事,娘们唧唧的”
马不遇嗐了一声,大大咧咧出了门,屋内就剩下躺在床上的孙大脚父子,以及在一旁仔细照顾的孙小。
砰的一声,
却不是门关上的动静。
沉钊看着眼前这个跪倒的姑娘,叹了口气。
“沉大哥对我们家的恩情小小永生难忘,这辈子还不清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起来吧”
沉钊随手将孙小扯起来,看着双眼彤红跟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似的,无奈笑了笑。
“你啊,还是跪急了。昨晚是孙师兄给我挡枪才伤成这样,按理说,我得给他跪一个”
孙小抹了把脸蛋上滑落的泪珠,小脑袋瓜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瓮声瓮气道:
“不能这么算,你又没逼着我爹去挡枪子,那是他自愿的”
沉钊有被孝道,这个话题不能再扯了,不然得扯到什么时候才能扯得完。
他转移话题,
“孙师兄醒了吗?”
孙小重重点了点头,苦瓜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醒了,我哥哥也醒了”
“好,那我去看看他们”
沉钊踱步走向内室,掀开帷幕,挥散扑鼻而来的药味,看到床上躺着的孙大脚。他也对着沉钊艰难挤出个笑来。
“沉师弟”
沉钊摆摆手,让他别说话。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孙大脚更加消瘦了,两颊向内深深凹陷,眼袋青黑,眼窝也向内陷,嘴唇发白,喘气也没啥力气。
考虑到他现在虚不受补,沉钊没把准地级大药留下。反而把昨夜发生的事悉数讲给他听,在这个节骨眼,有时候心里的药比嘴里的药管事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