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召熊见沉钊一笑,太阳穴突突狂跳,还不等他说什么,只见沉钊张开五指,一枚紫褐色的令牌躺在掌心。
沉钊随手将令牌抛给徐召熊,迈开腿向外走,只留下一道淡然话语。
“带人去码头,凡是杜小笙辖下的货物和船只,一个字”
徐召熊下意识追问,
“什么字?”
沉钊侧过脸来,背光下半张脸瞧不清神情,只看见一只眸子宛如宝剑覆寒霜,冷的人骨头疼。
“砸!”
法租界西边,红鱼码头。
运河上货船来往如流水,码头上扛大包的汉子们喊声震天响,山一样的杂活从船上卸下堆在码头上,又从码头分派着运往各个租界。
疤脸儿叼着根杂草,懒洋洋躺在货物堆成的小山上,瞧着底下的力工好象蚂蚁一样搬运货物,惬意的哼着调子。
“爱干不干,三天一万。只是可惜这些钱落不到小爷兜里了”
底下有人喊他,
“疤爷,新到一批大烟,您要不瞧瞧”
疤脸儿一听,咕噜翻起身来,他没着急下去,低下头伸着脑袋竭力去瞧,半晌,他满意的嗯了一声,
“好成色,给我留两盒”
他不抽,但挡不住好卖啊。只要不卖到青洪帮管的大烟馆,谁也瞧不出来路来。倒手一卖,赚上十几枚大洋,也能在金满堂美滋滋吃上一顿。
底下那人应了一声,转头去指挥着卸货去了。
一旁的小弟看的眼热,他凑到疤脸儿身边,谄媚笑着。
“疤脸儿哥,你这门道能给弟弟讲讲吗?”
疤脸儿重新躺下,用草帽盖住脸,懒洋洋说道:“你辈分不够,压不住底下这些人,等以后辈分到了,我再跟你讲”
小弟撇撇嘴,显然对疤脸儿的应付不甚满意。但他还不能翻脸,得继续讨好疤脸儿。
“难怪外头的刁民挤破头都想进来,咱这青洪帮能捞的好处确实不错”
疤脸儿嗤笑一声,“那得跟对头才行。要是跟着金荣那种一毛不拔的老大,哪有这么多油水捞。也就是咱杜爷心肠好,咱才有东西捞。”
小弟在一边赔笑,“疤脸儿哥说的对,跟着杜爷混肯定有前途。”
这时,
喧闹的码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喧嚣,
“妈的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找死”
疤脸儿腾得站起身来,恶狠狠的向下面看。只瞧见一帮明显是金荣底下的帮众手持棍棒,闯到杜小笙管辖的码头,见着货物就砸,见着反抗的人就打,下手狠但不出人命。
疤脸儿整张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抓起草帽猛地往地上一摔,恶声恶气道:
“他娘,这青洪帮还没姓金呢”
他脚面一勾,捞起长刀,又看了看,扔下长刀捡起棍子,冲下面喊道:“兄弟们,给我干他们”
随着疤脸儿带着一伙人冲上去,整个码头彻底乱了,不明真相的商人、船家乃至力工们灰头土脸往外跑,生怕被卷入这场纷争。
整个码头三分之二的地区瞬间失去清净。
疤脸儿带人冲上前去,一脚踹飞正在打砸货物的弟子,手持木棍,腆着肚子,大喝道:
“都给老子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要跟我们开战吗?”
这一声吼管点事,打杂哄闹的帮众们逐渐息了声,都连忙找到各家派系站好。两队人马隔着二十步距离遥遥相对,中间和周遭是散落一地的货物。
其中那许诺送给的疤脸儿的大烟也散落一地,被人踩的不象样子。
疤脸儿瞧的肉疼,长棍一指,嘶声吼道:
“娘的,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他话音刚落,对面人群中缓缓踱出一个人来,小墨镜黑雪茄奸笑脸,不是徐召熊又是谁。
“疤脸儿,几天不见够硬气的啊,敢跟老子这么赛脸,嗯!”
徐召熊鼻子里挤出一道冷哼,目光不善的落到疤脸儿补的一口牙上,嘴角一勾,笑得疤脸儿脊背发寒。
疤脸儿缩了缩脖子,馀光瞥了眼身后的小弟,牙关紧咬,低声喝道:
“熊疯子,你别以为我怕了你,你敢打砸杜爷的地盘,自有人收拾你,别他娘给我嚣张”
这时,又有几人从人群中站出,站到徐召熊身旁。清一色都是帮里闻名的明劲好手,甚至有个明劲大成把明劲练到炸劲层次的高手。
“我靠”
疤脸儿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双腿忍不住打哆嗦,他象是说给自己听,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招惹的都是爷啊!事不可为,我还是先走吧”
他刚想转身,脑袋却被一只大手拧了回去,他一瞧来人,一颗心瞬间放到肚子里,颤着嗓子道:
“魏老大,您可算来了,金爷这是不给咱活路了”
来人是杜小笙第五位义子,也是之前死的魏东虎的亲哥,魏东龙,明劲小成的境界。
魏东龙生的虎背熊腰,眉骨一道疤痕斜着延伸到下巴,左眼罩着黑布,想来是被人砍瞎了。
魏东龙面对几个金荣手下的明劲毫不畏惧,打生打死这么多年,彼此底细都知道。虽然他们几个境界高一点,但自己这边也不是没人。
上面还有四个义兄,要是真打起来,谁吃亏还不知道呢。
三个派系互相倾轧,若说硬实力,金荣和杜小笙相当,张啸临在暗劲和明劲的好手都少一点,这也是为什么金荣如此看重沉钊的原因。
在他看来,沉钊就是一把藏在暗里的刀,随时随地能刺对面一下。
魏东龙眯着眼,狞笑道:“这是谁的意思?如果是金爷的,那我立马走,一分钟都不留。如果不是,那今天咱就好好玩玩”
他话里意思清楚,如果是金荣的意思,他立马撤退喊人直接开战。
如果不是,那他今天必须找出领头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金荣这边几个明劲互相看着彼此,没有冒头出去的。
他们不怕魏东龙,但忌惮他上面的几个义兄。此行毕竟是瞒着金爷,若自个当了出头鸟,事后金爷不出面保,那可真就麻烦了。
气氛剑拔弩张时,人群如水流分开,一个气质堂皇、身姿挺拔的青年迈步走出。
衣衫随风摇曳,
语气也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滚开,再挡着路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