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很长时间,又好似一瞬。
喧闹的长街安静下来,凄厉的嘶吼和祈求的哭喊被冷风吹散在夜雨里,空气中回荡的冷意沁进心底。
沉钊松开攥住最后一个杀手透露的手掌,任凭鲜血从指尖滴落,他掸衣甩水,为这场猝不及防的袭杀画上句号。
放眼望去,几百米的街巷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没有一个死的面目安详,都是在惊恐与后悔中结束生命。
沉钊快步赶到孙大脚身旁,将他扶到屋檐下避雨,两指搭在他的脖颈,只觉得脉搏越来越微弱,掀开他背后的衣裳,看到肋下有一枚食指大小的孔洞,这孔洞一直蔓延到前身小腹。
打穿了。
沉钊不惊反松了口气,对于伤者来说,有时候能打穿身体的全威力弹比在体内留个大洞的弱威力弹要好,前者避开要害部位生存的机会大。
但孙大脚伤口大,血流的太快,随时有生命危险。
沉钊拿出熊磊给的准地级宝药,给孙大脚喂下半副,他又吃下半副恢复一下血量。
不能拖拉,沉钊背起孙大脚直奔马不遇他们栖身的茶馆。
一路疾行,
等他到了茶馆门前,却发现深夜雨夜长街里,趴倒一个熟悉的身影。
沉钊眉头紧皱,一把拉起孙大,沉声问道:“孙大,你怎么在这”
孙大捂着肚腹痛苦的吸气,额头布满冷汗,看见沉钊,他好似看见什么救星似的,抬起手紧紧抓住沉钊的袖口,艰难道:
“田芳带人把小小绑走了要给她许亲”
沉钊面色瞬间阴沉,他寒声问道:
“是谁?”
“青洪帮嘉字辈,杜小笙第六义子,魏东虎”
好啊!
沉钊眸中情绪翻腾,强行压住那股撞得他胸口闷疼的怒气,抓起孙大走到门前。
这个点茶馆中没人醒着,沉钊也懒得敲门,进步靠肩,浑身劲力冲到门上,将两扇门板直接撞开。
“好胆,敢闯青洪帮的堂口!”
马不遇被声响惊醒,衣服都来不及穿,拿起把单刀就从后屋闯出来,结果却瞧见凄惨的孙大脚父子和满身伤痕的沉钊。
急声问道:
“发生什么了?”
沉钊摇头,
“师父,不说那么多了,徒弟请你一定要保住这对父子的性命,他们于我有救命之恩”
马不遇知晓沉钊遇到大事,也没多问,让胡东风去把好茶馆大门,警剔追兵。胡么鸡则慌忙去准备药品。
马不遇练铁布衫会自己配药方和药油,有一些药理底子,正好他房间还有不少药材。
又是一阵忙活,好歹给孙大脚止住了血,也给孙大煎了一幅药饮下,缓解被人殴打的内伤。
沉钊见两人已无大碍,扭头就要往外走,被马不遇拉住。
他沉声喝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钊定定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怒气杀气让他都有点发毛,
“师父,有些事不能拖累您,徒弟一人就能解决”
目前还是沉钊和杜派张派的矛盾,如果牵扯上马不遇,害的一个门派绝了传承,那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马不遇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徒弟的事就是师父的事之类的话来劝沉钊,可他馀光瞥到孙大脚背后的枪伤,又看到忙前忙后的胡么鸡姐弟,抓住沉钊衣服的手掌无力松开。
最终万语千言,化作一句。
“多加小心”
沉钊毅然转身,闯入漆黑风雨里。
他到院子角落兵器架上挑了两柄长刀,又搜罗了十柄暗器小刀,再度迈步走出门去。
与此同时,
两条街之外的杜小笙一脉的堂口大院,
外面是凄凄风雨,内里十来号人好酒好肉吃的尽兴。
魏东虎坐在高位,一边双眼通红满含恨意的孙小被绳子捆着扔在墙角,许久不见的田芳一身风尘气,穿着的旗袍开叉快开到腰上。
她赔着笑,小心翼翼给魏东虎倒酒,讨好道:
“魏老大,别看小小这丫头现在闹得厉害,等她知道你的厉害后肯定会服服帖帖跟着你。到时候好好调教调教再养养,保准比金满堂的花魁都带劲”
魏东虎色眯眯的打量着孙小,脸上笑的淫荡,他摸着田芳裸露的肩头,咽了口口水。
“到时候你们母女可要哈哈哈”
他话说的隐晦,可在场都是男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皆是哄笑起来,连连恭喜魏东虎好福气。
田芳有些难堪,可她转瞬就掩饰过去,连连允诺,而后状若无意的提了句,
“魏老大,那我这赎身的事”
魏东来吔了她一眼,含糊应了句,
“恩,我考虑一下”
心里却道真是个蠢女人,从乡下来以为沪上好混,稀里糊涂被人卖到暗窑子当了流莺。也不知道上哪打听的门路找到他,说要送女儿给他,事后什么都不要只要给她赎身。
他呸,一个三十四五的老女人,花几十块大洋赎身,他脑子有问题才这么做。
“对了魏老大,你说那三兄弟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有小弟提了一嘴。
魏东来不屑道:“三个明劲带上三十个练劲去围杀一个练劲,要是这都弄不死姓沉的,都别活了”
小弟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想,杜老大抽走好些兄弟去办事,又派出好些人去围杀沉钊,咱堂口坐镇的就剩下咱们几个,万一出点事”
一边又有小弟道:“都怪张啸临半路反悔,没派人手去支持,不然咱压根不用抽走这么多人”
魏东虎满脸鄙夷,手指点着十来个小弟,不屑道:
“看看你们胆子小的,比娘们都胆小。有老子在,到底怕什么?不瞒你们说,老子可前一阵子刚破开明劲小成,明劲练到了整劲层次,如果这次派我去,我一个人就能把姓沉的打死”
说的起兴,他咕咚咕咚喝杯酒,醉意朦胧间好象听到有人敲门。
不耐烦驱赶小弟去看,是不是胖瘦三兄弟带人回来了。
小弟前脚出去,后脚就凄厉惨叫一声没了动静。
一声惨嚎彻底驱散所有人的醉意,他们惊恐的向外望去,目之所及除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就是飘打的风雨。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
还有自浓墨夜色中钻出的一点利刃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