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沉钊顶着风雨出了码头,眼一扫,看到了蹲在屋檐下躲雨的孙大脚,招呼了一声。
“孙师兄!”
孙大脚猛地抬头,黑黢黢的脸上绽开笑意,连忙拖着黄包车赶来
“沉师弟,你又赢了”
在孙大脚心里,他这个意外认下的师弟已经成了几乎百战百胜的神话了,上一次和倭人生死擂,一拳就打死嚣张的浪人。这次以一敌十,明明是毫无胜算的绝境,到了沉师弟这里,居然平平安安的活下来了,而且还是大胜。
孙大脚围着沉钊转了一圈,心里想着青洪帮三堂小比强度也不怎么高,他这师弟除了衣衫破了几道口子,连一个伤口都不曾留下。
“走,咱们回家庆祝去”
孙大脚憨笑着,催促着沉钊往家走。
沉钊哑然,视线越过重重雨幕,落到街对面停着的一辆小轿车上,对着孙大脚笑道:
“师兄,今晚咱去金满堂庆祝”
孙大脚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你练武用得着大洋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要在这方面破费,再说俺的厨艺比金满堂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
沉钊摇头,掰着孙大脚的肩膀让他往后看。
“不用咱花钱,有人请”
就在两人打量轿车的时候,车门推开,从驾驶位下来一个干练的西装女子,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金满堂老板的贴身侍女,也可以换个西洋叫法,秘书。
女秘书撑着黑伞走到近前,微笑道:
“沉先生,您如约赢了三堂小比,我们老板想见见你”
对于金满堂老板,沉钊了解不多,只有一点,知道她是个痛恨倭人的漂亮女人,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师兄,走吧”
沉钊笑着拍了拍孙大脚,示意他往前走。孙大脚有些羞窘,手掌摩擦着裤腿上的黄泥垢,尴尬道:“沉师弟,要不你去吧,我这副样子别给你丢脸”
沉钊愣了一瞬,尔后仰面大笑。
“师兄啊,你瞧瞧我这样子如何呢?”
孙大脚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沉钊上衣碎成一绺一绺的,裤子上仍有暗红的血迹没有冲刷干净,活脱脱一幅乞丐模样。
可没有人会把他看做乞丐,实在是一双眼眸里透出强悍的精芒来,那种掌控一切、睥睨一切的气质,是百战百胜的武人才能拥有的。
而沉钊恰好就是这类武人。
想通这点,孙大脚嘿嘿一笑,率先钻进小轿车里。
进了车,听着雨滴砰砰击打车顶的闷响,沉钊长舒一口气。虽然吃了麒麟丹,血量暴增五十点,伤势也都复原,但经历过一场厮杀,精力的消耗是很难补齐的。
留给他的休息时间只有这一点,等下了车进了金满堂,会有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等着他。
汽车在雨幕笼罩的沪上飞驰,车轮碾压过松动的石砖,溅起小腿高的泥浆。
轿车停在金满堂门前,有侍者连忙打伞上前来迎接贵客,可车门打开,钻出来两个不怎么得体的汉子。
“跟我走吧”
女秘书在前面领路,沉钊和孙大脚跟在后面。
孙大脚打量着富丽堂皇的饭店,不禁喟叹道:“这难不成都是金子做的,真有钱啊,要是能带小小来就好了”
说着,他忽然笑了笑,谈起了之前离家出走的田芳。
“田芳这几日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前天来找我们,穿金戴银的,活象地主老爷家的姨太太。她一进门就要给小小介绍亲事,说给青洪帮的某个头目作二房”
“我自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能去做二房吗,我就让她滚了”
沉钊偏头瞧了眼垂头的孙大脚,知晓他是被田芳的做法伤到了,明明在山佛的时候,他对田芳也不错,可到了沪上就一切都变了。
这不是他的错,只是田芳之前囿于眼界困在乡下。猛地来到新地方知道世界上还有舒服富裕的活法,想给自己博个新生活。
这沉钊管不着,但
他认真嘱咐了一句,
“有事解决不了的可以找我”
两人闲聊的时候,跟着女秘书从一侧上了二楼。今日大雨,金满堂落座的人却不少,推杯换盏间瞧见两个乞丐模样的男人上了二楼,本想借机嘲讽一番权作酒后趣聊,可冷不丁瞧见引路的秘书,一肚子劳骚全都就着酒水咽进肚子里了。
进了二楼还不算完,秘书引着又走了段路,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红木门,雕着西洋风格的图案,门上打着蜡,将电灯投射下来的光折射到地板上。
门倒是不错,但也就止步于不错了,毕竟这里处处都是这样的好门。
“沉先生,请吧,老板等侯您多时了”
秘书脸上扬起公式化的笑容,敲了敲门而后侧身伸出条手臂请沉钊进去。至于孙大脚,则被秘书领到包厢里吃饭去了。
沉钊挑了挑眉,被这种颇为正式的做派弄得不适应。
毕竟在青洪帮厮混这么久,都是些草莽汉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行事作风都不讲规矩。
野惯了,突然正经起来,沉钊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洒然一笑,径直推门走进。
办公室内就是寻常的装扮,地上铺着名贵的羊毛地毯,左右墙壁上挂着的不知道哪门哪派画家的画作,房间中央竖着暖炉,内里煤炭温和燃烧着,祛除雨天从窗户透出的寒意。
沉钊视线并不为这些俗物停留,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最终停留在站在窗户前遥望漫天风雨的女人。
一身黑色大衣,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挑起盘在脑后,细长脖颈在昏暗电灯下泛着莹白的光,身姿窈窕,踩着一双高跟鞋。
好象没听见沉钊进来的动静,就那么背对着沉钊,静静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雨,侧颜很安静。
沉钊十分坦率的上下打量,他并非出于某种下流的想法,而是在确认这女人有没有功夫,和功夫的高低。
确认结果是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这也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沉钊的安全感。
象他这样的猛男和女人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这时,
女人开口说话了,嗓音清冷带着一丝晨起后磨人的暗哑。
“我想和你谈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