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云脚低垂,天色昏暗,积蓄一整个深秋的暴雨好似随时能倾泻而下。
空气中水汽极重,粘的人浑身不爽利。
茶馆相邻的长街上,过往行人来去匆匆,唯有一道人影脚步不疾不徐,起伏间有虎鹤之形,一走兽一飞禽在他的身上圆融相合。
沉钊长吐一气,
“虎鹤双形拳终于圆满了”
自此洪拳三大拳,铁线拳和虎鹤双形拳两门最内核的拳法都圆满,剩下的工字伏虎拳属于入门拳,修习的意义不大,再往下算,就该轮到不同流派的五形拳或者十形拳。
说到底,根基还在五形拳,龙、蛇、虎、豹、鹤。传闻洪熙官又在五形的基础上,融合狮、象、马、猴、彪创出十形拳。
乃是明劲甚至暗劲都需要的高深本事,明劲要前五形外练,暗劲要后五形内练。可惜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跟着学过几天拳的外家弟子能学到的。
只能再从别的地方下功夫,比如金满堂。
思量间,已然到了茶馆门口。
两扇熟沉木大门向内洞开,门面涂着桐油,门口铁环上挂着的貔貅吞吐着凶光。长街尽头,红鱼码头上力工们喊得震天响。
轰隆!
乌沉天穹上有闷雷滚过。
茶馆内,
无数道目光冷冽的刺向沉钊,眼里明晃晃透出一个字。
“杀!”
沉钊挽起袖口,神色平静,迈步跨过门坎施施然走入院中。
“好胆!坏了金爷大事还敢露面”
人群中,不知何人出言怒斥,引起骂声连成一片。
“五百两进了肚子,响都听不见一个”
“岳大哥吃了桂灵芝升入明劲,乃是金爷一脉人人自喜的好事,他姓沉的偏与咱们对着干”
“说得好,合该他今日死在擂台上”
呼声震天,却难在沉钊眼底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站在那里,头顶是摧城乌云,身后是空荡长街,四肢好似铁枪钉地,又浑如凛凛寒冬时傲然立于青山一角的不倒松。
衣衫随风舞动,
沉钊目光游走,掠过满脸狰狞的岳仁东、讥笑的红牡丹、面带担忧的马不遇师徒,最后落到座位上首,穿着深蓝马褂,袖口带着白色袖口的瘦削中年。
正巧,中年人也打量着他。
高手!
沉钊眉头微皱,暗叹瘦削中年实力难以探查。
蓝褂中年收回目光,眼皮耷拉着,敛下内里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淡淡的话语。
“跳梁小丑”
随后一挥手,高声道:“开始吧,生死无论”
话音将落,唰啦一声,围拢着岳仁东的七八道身影将沉钊团团围住,他们各执兵器,刀枪剑戟指着沉钊杀机凛然。
马不遇暗中推了一把胡么鸡姐弟俩,胡么鸡心领神会,起身跳到沉钊身后,胡东风稍作尤豫,也是紧随姐姐之后。
红牡丹挑起眼角,睨着姐弟俩,满脸傲气。
“两个没有精妙打法杀法的练劲大成,也敢妄图掺和,老娘今天就教教你们死字怎么写”
胡么鸡贝齿紧咬,攥紧手里飞石,娇叱道:
“丑婆娘,屁话真多,要动手就快点”
说罢,竟想要抢先动手。
沉钊双臂展开讲二人拦在身后,语气淡然。
“回去,这场比斗我一人足以应付”
胡么鸡气急,胡东风暗戳戳肘了她一下,胡么鸡强忍情绪被她弟拽到一边。
这时,此场比斗的正主终于下场。
岳仁东没带刀剑,反而戴了一套铁制爪具,寒光凛然,尽显锋锐之意。
他上场后并没有发难,反而伸手将红牡丹拦在身后,遥遥凝视沉钊,阴恻恻笑道:
“沉钊,你虽犯下滔天大罪,但念你年轻本事不小,咱们大可一笑泯恩仇。你我合力,并肩子动手拿下明日三堂小比的胜利”
显然,为了胜利,为了未来的帮主之位,岳仁东愿意可怜沉钊,给沉钊一个投靠他的机会,也是在他看来沉钊唯一能够活命的机会。
沉钊无波无澜,道:
“代价呢?”
“代价”岳仁东狞笑出声,“以下犯上、不顾大局,若不罚你,这两条罪名不能服众。所以你今日当着你师父的面,跪下给我、给在场所有金爷一脉的帮众磕个响头,这事就算我,日后我不会亏待你,如何?”
一个响头,听着容易,且不论在场有数百帮众,单说沉钊今日若真顺着他的意思磕头认错,武道心志受损,必将永远卡在暗劲一关。
做不到心意通达全身,拳神难以现世报志,不说抱丹,化劲都难成。
马不遇睚眦欲裂,愤然开口,嗓中如有旱雷滚出。
“岳仁东,你个狗杂种,怎敢如此欺辱我徒弟?”
说罢,浑身肌肉绷紧,皮肉筋膜有劲力贯通硬如钢铁,便要出手给岳仁东一点教训。谁料蓝褂中年馀光一扫,不见得他有什么动作,整个人飘至马不遇身后。
干枯手指轻飘飘搭在马不遇肩头,马不遇便如遭雷殛,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蓝褂中年附在马不遇耳旁冷笑,
“大成的铁布衫,马家倒是真出了个天才。但你未到暗劲,没有内炼脏腑。你这皮肉受得了暗劲,不知道你这五脏六腑受不受得住?”
唯一援手被截,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在沉钊身上,冷眼瞧他反应。
所以,
沉钊眸光渐冷,他双脚前后分离,脚踩四六子午步,沉肩坠肘、含胸拔背,以一指定中原之姿临敌。
轰隆!
天愈黑,雷愈响,风愈急,催的人衣衫猎猎作响。
众人只听沉钊淡然开口,
“你们是一起来,还是一起上”
以练劲大成直面三个练劲巅峰以及五六个练劲大成,沉钊敢说此话,不禁令其他帮众嘲讽他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我来!”
第三个练劲大成,贼眉鼠眼的侏儒率先动手,他手里拎着两柄半臂长的短刃,踩着瞧不出门路的步子,几乎眨眼就窜到沉钊面前。
脚下一踏,高高跃下,就要劈斩沉钊面门。
孰料沉钊重心后落,一个撤步回马,抬腿高踢如利斧劈落,激起风声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