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宪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方山七没有因为白宪的话有太大波动,而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你的意思是说参加活动的人就算自己带了材料,你们也是默认的?”
白宪摇摇头:“正确来说,是我们不能保证完全顾及参加活动的每一个人。”
“我们没办法仔细去检查每一个人带的究竟是不是我们提供的材料,更别说王朝朝带的扇子和我们提供的很像。”
“你说是吧,警官?”白宪直视著方山七的眼睛。
两人无声地对视著,随后白宪先移开了视线。
“你们提供的漆是哪一种?”方山七又问。
“透明漆制成的色漆。”白宪低着头,在审讯室坐了那么久看上去有些疲惫。
方山七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天然的色料?”
“不是,直接买的有色漆。”
“用的生漆是哪种?”
“大红袍。”
“质量怎么样?”
“一般,本地产的比不上毛坝漆和城口漆,胜在性价比高。”
方山七接过陈普通递来的资料,采购清单上确实也印证了白宪的说法。
“大红袍山南哪里产的最多?”
白宪思考状:“好几个地方有。”
“说一个。”方山七话接得极快。
“永顺吧。”
“还有吗?”
“龙山。”
“继续。”
方山七双手怀抱着,饶有兴致地盯着白宪。
“我说过了,”白宪有些无奈,“很多地方有,我只买漆,不做漆树种植。”
“漆一般哪里买?
“我们有专门合作的供应商。”
“价格怎么样?”
“还行,货品很齐全。”
陈普通看着两人一来一回,问和答一个接一个,他有些搞不懂师父是什么意思。
“这批进价多少?”方山七晃了晃手里的采购单。
“一公斤七百三。”
“记那么清楚?”
“对价格比较敏感。”
“怀州有漆农吗?”
“没有。”
“观水呢?”
“也没有。”
“这么说都在湘西?”
“也不一定,本地的肯定湘西产的最好。”
“看工作室你用的漆都是自己调色?”
“对。”
方山七忽然笑了:“朱砂一斤多少钱?”
“不一定,8-15左右一克。”
“行,先休息。”没有再问,方山七领着人离开了审讯室。
门外,警局的负责人迎了上来:“领导,这个人”
“不放,继续关,时间到了我再打报告。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方山七没再多说。
等到人离开,陈普通忍不住问出口:“师父你问了那么多,是想知道什么?”
“看看他的反应。”方山七神色不明。
“白宪哪里人?”
陈普通倒是记得很清楚:“闽海省闽州市。”
“闽州,华夏的漆器之都,他好好的跑山南来做什么?”
“查查他什么时候来的山南,在这里去过什么地方。”
方山七勾起嘴唇:“心理素质倒是不错,这都没慌。”
方山七又想到了什么:“普通你去查白宪,新柳,你去找找白宪的供应商,再找个懂漆器的,让他们看看那把扇子。”
说完方山七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换上了新款,不是在方县不准那块了,现在的还能连手机,确实好用。
“晚上十一点,王朝朝失踪的殡仪馆集合。”
三人分头行动,陈普通掐著时间打车去了殡仪馆,大晚上的,一连拦了好几辆车都不愿意载她,最后还是加了点钱才在十一点之前赶到了殡仪馆门口。
到的时候刘新柳已经在这里等著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口袋。
殡仪馆还挺热闹,观水这边很看重白事,有些家里人去世,会在殡仪馆办追悼,每天名额还不好抢。
“我把咱们的车停在山脚了。”刘新柳正说着呢,就看见一辆摩托车由远及近,方山七拎着包从车上跳下来扫了码。
“谢了师傅!”他话没说完,摩托车司机一溜烟就跑了。
方山七朝二人招了招手:“干活!”
晚上一些逝者的灵堂有家属守夜倒是不觉得落寞,甚至还有些热闹,但是走过了前面人多的地方来到停尸间就不一样了,这里温度低,又放著尸体,就算是八月从身到心多少是觉得冷的。
对看惯了世上稀奇古怪事物的民调局外勤来说,这种情况就不存在了。
“师父你怎么还带外套?也不冷啊!”一进停尸间,刘新柳就看见方山七从包里摸出一件外套来。
方山七一巴掌拍过去:“多看少说话!就你话多!”
将外套铺平,陈普通才看清这分明是一件女士外套的样子,想来是王朝朝的,没想到师父白天又去了一趟小区。
“这件王朝朝在视频里面穿过几次,沾了不少她的气。”
“东西呢?”方山七瞧了刘新柳一眼,后者赶忙从提着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铜盆,随后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罐子。
“这是铜盆,铜制的东西适合做什么还记得吗?”
刘新柳自然是懂这些的,这是一个针对陈普通的教学现场。
“记得!五行属金,辟邪镇煞,古代铜器祭天祭神!”
方山七又拍了拍那个小罐子:“这里面是百家灶的灰,从局里领的。”
“灶灰汇聚了百家烟火气,能通阴阳照路,也叫指路灰。”
空地上,方山七将铜盆放下,接着抓出指路灰撒在了铜盆边上,形成三条灰线,而后又将衣服盖在了铜盆上。
“点香。”方山七伸出手,陈普通将点燃的三支香递了过去。
“衣衫犹在人已逝,一缕魂息在此中。”
“今以烟火为君引,灰线指路归本踪。”
几句话念完,铜盆边上的灰线竟然像是被吸附一般慢慢移动起来,最后来到了盖在铜盆的外套表面。
“抱盆子,走。”方山七看向脚下灰线指出的路。
陈普通力气最大,于是在师兄之前将盆子抱了起来,一上手便感觉上面的外套比看起来重了太多。
“师父,是王朝朝的魂在指路吗?”陈普通好奇。
“她哪里还剩什么魂,一般人死了就是死了,只不过是这衣服沾了她的人气,与尸体之间有连接罢了。”
“那你刚刚念的口诀?”
“老祖宗传下来的,照着念就对了,这种东西实在抠字眼换一句也行。”方山七笑着说,重要的还是工具,口诀就是一种辅助。
“新柳注意续上香,香断了路就断了。”
三个人出了殡仪馆,刘新柳手里还握著一大把香,眼睛不断瞧着方山七手里三支香的燃烧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