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耗了半个小时,陈普通毛栗子对视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站了起来。
“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甚至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以后我就换了寺庙”这僧人苦着一张脸,忽然就开口了。
陈普通桌子底下正准备掏东西的手收了回来,这玩意儿还是刘新柳给她的,据说难受不伤身,毛栗子也是,刚站起来就听见对方开口了,伸了个懒腰又默默坐下。
和尚也算是一门职业,十几年前,眼前发福的中年和尚还是个小和尚,所在的庙子香火旺盛,庙里的文殊殿更是香客络绎不绝,大家都说这里的灵验。
他那时候年轻,觉得在庙里有前途,不料有一次听见了庙里方丈和别人的争吵。
“那个人我不认识,看样子也不像个香客。”
人是傍晚来的,进了门就说要见方丈,随后两人进入了房间密谈。
“寺庙里哪里来的私财?”方丈如此说道。
“你这里每天都是香客,他们捐的钱你手里面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我要的了。”来找方丈的男子冷笑一声。
“这钱是香火钱!是居士们供佛的!你当我敢动吗?拿了要背因果的!”
男人显然不吃这一套:“供佛?呵!”
“你供的是佛还是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说难听点,就算是佛,那也是我家的佛,给佛的香火钱不就是给我家的?”
“我也不跟你废话,三万块,一分不少,大不了咱们一起去坐牢!”
两人显然是因为钱起了争执,但是听在小和尚耳朵里,分明就在说他们文殊殿里那尊陶瓷佛像有问题啊!
他不敢多听,转身便跑,之后也是避着文殊殿,如此过了两个月,他便提出了转寺的请求。
“别的呢?”陈普通又问。
“我真的不知道了,之后我就离开了寺里,也没再打听过!”
“之后那男子再去过寺里吗?”
“没有,我没再见他来过。”
“是这个人吗?”陈普通把瓷窑老板的照片递过去。
“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当时我只听到两人说话,什么都没看到。”
陈普通站起来带着资料离开,审完这一个,还有余下的,毕竟当年寺庙香火盛极一时,后来落寞下去,里面离开的和尚不止一个。
蒋建业和王瑞之归来,四人分别审讯,忙活两天,终于是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脉络。
文殊庙是二十五年前翻修完毕的,除了标准的造像,二十三年前,庙里又请了一尊文殊菩萨陶瓷像,据说是从什么大师手下请来的,这些事寺志上也有记载,不过当年的发票和凭证却找不到。
凑巧的是褚须山的瓷窑是二十三年关闭的,请庙里的僧人辨认了照片,有几个人确定他来找过方丈,还不止一次。
十年前庙里的老方丈圆寂,按照规矩,应当进行四十九日的念佛守夜,之后再封龛火化,但是方丈圆寂前曾将寺里众人召集,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他的尸身火化后在塔林中需要在塔底点火燃满一百零八日,方才可以接受弟子的瞻仰纪念。
那四十九日守夜,庙中怪事频发,甚至有佛像泣出血泪,吓跑了不少和尚。
四十九日过后,庙中的僧人本来是按照圆寂方丈的嘱讬点火,不料不是风大无法点燃,就是下雨将火浇熄,一旦众人放弃点火,就会风止雨停。
这两件事吓跑了不少和尚,点火的事也被搁置下来,过了一段时间,庙里接任的方丈一天夜里忽然暴毙,警方调查结束,确认其死于心脏病突发。
为了平息庙里这些怪象,僧人做了几场法事,甚至还请了不少高僧前来,但也没有止住众人的恐惧,庙也就这么渐渐衰弱下来,直到案发,庙中仅剩三人,都是在庙中修行了几十年的老人。
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案发的庙门口,方山七挂断电话问身边的罗老司:“你东西带了?”
“带是带了,但是不一定搞得定。”罗老司面色凝重。
停了几天的雨似乎又要下了,黑压压的乌云衬得庙里说不出的森然之意。
“等人齐吧。”方山七望着这破庙,昨晚最后三具尸体也被发现了,和洛桑丹增说的一模一样。
厚厚的资料摆满了调查组的办公室,都是来了怀州以后调查的各种线索,陈普通呼出口气,和毛栗子一起背上了包。
她检查了自己的武器和符箓,随后锁好门。
“出发。”毛栗子发动了车。
陈普通开窗伸手探了探:“怎么感觉又要下雨?”
现在还是下午,但是天色已经阴沉下来。
毛栗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要是下雨我的东西就用不了了。”
庙门口,几辆车停下,一队人下车,行动迅速将整个庙包围。
“方组,”领头的和方山七打了个招呼,看制服是突发管理部的人,“确定那东西还在庙里?”
方山七点点头:“就在后院。”
发现文殊像内的尸骨后,陈普通先将东西带给了民研所,方山七领着罗老司对整个庙彻查了一遍,唯一有问题的,只有寺庙的塔林。
两人都说不上来这塔林的问题在哪里,甚至罗老司想要进去都被方山七拦了下来。
“叫增援。”方山七极为笃定,里面的东西光凭两个人对付不了,甚至是九死一生的困境。
突发管理部来人继续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方山七摊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八字,“这是十二个受害人的八字。”
“这一个,八字火旺无制,若是按照佛家的说法,就是对应了嗔恨,他因为和人发生了口角而杀人。”
“再看这一个——”
说到最后,方山七话锋一转:“可是在我看来,这些所有人生亦死,死亦生。”
“什么意思?”方山七的话令人费解,毕竟现在人已经死了。
研究室,虽然自己手下的人已经出了结果,厉霄云紧盯着那具骸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知微,准备进行氧、锶同位素分析检测。”
寺庙门口,车一停下陈普通就朝着师父的位置跑过去,她看现场的样子就知道是叫了增援。
“意思就是,”方山七瞧着现在已经完全被乌云覆盖的天空,“他们没有生门,也没有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