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目光汇聚在陈普通的后背上,方山七清楚看见她在发抖,入局以来从没喊过苦和累的年轻人,此刻把这种选择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已经开始害怕了。
方山七心中不忍,但还是一把拉住准备上前的王瑞之,摇了摇头。
王瑞之知道,让陈普通开路不是师父的决定,但他觉得这个决定不应该交给她,队伍里有师傅、有文老,谁都担得起责任,唯独不应该把这个责任丢到刚入行的师妹身上去。
墓道口旋转已过半。
“二队!”
随着一声令下,另一支八人队伍快速冲进了入口。
墓道尽头,陈普通看见无边的黑暗慢慢与石壁交接,她还是没说话也没动。
她害怕,身前全是未知,身后是在等待自己的人。
前进还是后退?好像有哪里被忽略了。
王瑞之终于忍不住,他已经可以想象一旦出现意外,陈普通面对的压力是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
他挣脱了师父的钳制,箭步上前,准备挡在陈普通身前,却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被另一只手抓住,这只手还在颤抖着,语气却坚定而清晰。
“别动!”
陈普通牢牢抓住王瑞之的手,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砖,众人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保持着队形不变,直到脚下传来的震动彻底结束。
墓道口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头顶的探照灯打进前方石壁移开后漆黑的空间,却无法看见除了黑暗的任何事物。
“都别动!”
陈普通忽然在此时大叫一声,一种战栗感在此时从她的尾椎骨升起,似乎走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簌簌——”
三个字喊得陈普通喉咙嘶哑。
话音刚落,簌簌声越来越大,接着,连天的沙幕阻隔了头顶探照灯的光线。
站在队伍最后的特战队员背后冒出了冷汗,这沙幕距离他方才移动的脚仅仅半步之遥。
李虎咽了口唾沫,若是方才陈普通选择了前进或者后退,所有人都将在这流沙中窒息而亡。
沙幕越来越密集,除了众人所站的这一片位置,四周皆是流沙像水一般泄下。
脚下的地砖开始松动,接着,猛然一震!
众人抓住身边的同伴,感觉自己所站的位置竟然开始下沉。
“原来如此”
文璟源喃喃自语。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丝细沙飘落在坚实的地面,陈普通双腿一软,抓着王瑞之的手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种五感中踩钢丝一般的感觉终于是消失了。
“是沙”
文璟源双眼发亮,抓住方山七的胳膊:“这风水局中缓慢流动的气,是沙!”
方山七也感到一阵后怕,谁能想到,这墓道的尽头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两个选择竟然皆是死局。
墓道外,入口彻底关闭。
“一队生命体征平稳,命局无变动。”
“信号三十秒前彻底消失,消失前传来断断续续的响声。”
“二队信号建立,没有发现一队的踪影。”
“二队前方墓道已开启,没有发现一队进入的记号。”
几人身处的位置似乎是一间小小的耳室,除了脚下的地面,只有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李虎蹲下身看着众人脚下的地面,试图用手中的棍子撬出缝隙,却很快被沙填满。
“我们这是进入了下一层,看方才下落的距离,起码五百米。”
“为什么只有我们站的位置没有流沙落下?”
文璟源终于从明悟中回过神来,遂道:“因为我们所有人都算错了。”
“我算错了,老方算错了,顾老也算错了。”
“我们以为龙尾山是一山之局,但是早在墓道口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提示了我们。”
“龙尾山的五行八卦,不是苍夫人墓的卦,这是山中之山,两山重叠为艮。”
文璟源哈哈一笑,那些停摆的罗盘与无法勘测活动的仪器,皆是因为艮卦。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这苍夫人墓精妙绝伦的隐藏方式让文璟源双眼发亮,这是他六十余年从未见过的变局,布局之人堪称天才。
方山七自然明白文璟源的意思,想要通过那段墓道真正进入苍夫人墓的诀窍,就在一个“止”字。
整座大墓隐藏在龙尾山中,靠着一个“止”三千年来从未面世,进入墓道的等待,与石壁前这一方区域,皆是“止”的学问。
那道石壁就是最大的杀机,一旦墓道转动,站在石壁前的人回头与前进,都是死路。
方山七上前查看陈普通的情况,只见她面色苍白,面上皆是冷汗。
在前进与后退的选择中,她面对着十几条人命的压力,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感觉。
“辛苦你了。”方山七坐到了陈普通的身边。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陈普通慢慢回过神来,小口喝着手中的水,从此刻开始,这支队伍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他们所有的通讯设备不再接收到任何信号,也听不见指挥部的任何指令。
“李虎、季高峰,探路!”
众人调整好队形,朝着前方唯一的通路慢慢探去。
踏入甬道,周围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了雕刻的痕迹,多是一些飞禽走兽,她再一次看见了曾经出现在中洛遗址鼎上的一些图腾样式。
鼎内硕大的蝉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在甬道上的图腾中,她也看见了蝉的样式。
“师兄,蝉代表着什么意象?”
王瑞之观察着周围的图腾缓缓道:“象征生命的延续与再生,古人认为蝉是一种死而复生的生物。”
陈普通想到了活傀。
前行了仅仅百米,便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有向下倾斜的趋势,风中的味道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潮湿。
“这甬道与夹角之间的空气对流,阻止了水汽。”
文璟源抬头看了一眼甬道上方,再次感叹苍夫人墓设计之精妙。
探路的季高峰鼻子动了动,随后耳朵竟然也动了两下,正色说道:“地下有水流的声音。”
越向前,人工的痕迹就越少,只有部分路面有修葺过的痕迹,这里应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向下的洞穴,坡度渐大,众人自背包取出绳索工具,以免脚下打滑。
最后一段路,众人以将近六十度的身形前进了近百米,水声也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