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悠扬的轰鸣响彻山林。
首领这一记龙爪手结结实实地命中。
不过不是越雪依,而是一口突兀出现的淡金色巨钟。
巨钟表面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倒扣而下,将少女的身影笼罩在内。
首领这一爪凿上去,摧金断玉的指力疯狂冲击巨钟虚影。
可那看似虚幻的大钟,不仅没有丝毫溃散的趋势,反而象是吸收了他的真力,变得更加凝实。
更有一股强横的力量反弹回来,摧枯拉朽地轰散护体真气,将他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就在这时。
小溪中哗啦一声,站起一道挺拔身影。
他挥出一记快若惊雷的刀光,从首领颈上一掠而过。
下一秒。
头颅滚落,血染溪流。
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手脚微微抽搐了下,随即便不动了。
薛立一脚踢开那颗光头,大步走到越雪依身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两人战斗的动静极大,莫说薛立看上去是在熟睡,实则在修行观想法。
就算他真的睡着了,也要被交手时的声浪吵醒。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及时找到越雪依,在关键时刻激活铜钟,抛到她的脚下。
随即借用土灵珠施展土遁,瞬息间出现在抛飞的首领身后,干净利落地斩下他的首级。
“你这家伙,每次都要在最后关头出现吗?!”
感应到危险源消失,巨钟的虚影逐渐淡化,露出越雪依那张惊魂未定的俏脸。
她看着浑身湿淋淋的薛立,忍不住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要玩最后关头英雄救美的游戏吧?
“还有,你是对人的脑袋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吗?”
她想起被薛立杀掉的那些邪神信徒,绝大多数的死法都是被斩下头颅。
莫非……这家伙其实是个变态?
越雪依被脑海中忽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可都是修出真气的高手。”薛立把刀一收,熟练地开始摸尸:
“我才八品,掺和你们的战斗是嫌活腻了吗?再说了,反正你也没什么大碍。”
翻找一通之后,薛立只找到一些驱除蛇虫的药粉,还有些碎银。
“真穷,不说什么法器,连本武功秘籍都没有。”
他撇撇嘴,将尸首拖到旁边的灌木。
等两人离开后,自然就有山里的野兽帮忙打扫干净。
薛立来到越雪依身旁,从地上捡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钟。
刚才危急关头,正是他激活了这件法器,丢到少女脚下,才护得她周全。
“至于斩首的事儿……你不觉得这样比较保险吗?我就没听过掉了脑袋还能垂死反击的。”
“只是这样的话,破坏掉心脏也是可以的吧?”
“万一他的心脏长在右边呢?”
“……”越雪依一阵无语,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她虽然少在江湖上行走,缺乏经验,但有个老江湖的姐姐。
越青衫身为六扇门玉牌捕头,虽然年仅二十出头,却也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
耳提面授之下,越雪依也知道了许多经验之谈。
类似受到致命伤,仍旧奋起反击,临死前拉上敌人的案例,江湖上数不胜数。
除了极少数披着人皮的妖兽邪魔,没有人能在被斩首后还能反击。
就是这种行为有些……
难道他不怕以后多个“砍头鬼”之类的诨号吗?
“他能找到这里,难保还会有其他人。”
薛立不知道越雪依心中翻涌着的古怪念头。
他随手将铜钟挂在腰间,随即站起身:“我们现在立刻动身,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越雪依从怀中摸出颗伤药吞下。
感受着温和的药力在真气的帮助下,滋润着受创的经脉,她点了点头,也顾不得询问薛立是怎么忽然出现的,说道:
“他好象去过那间破庙,并且通过遗留下的蛛丝马迹知道了我们的情报。”
薛立沉吟片刻,反身走进密林,将那首领分成数块分别丢开。
“好了,已经有野狼嗅到血腥味赶来,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用餐了吧。”
越雪依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还真是够狠啊,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个完全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经过他这一番操作,两人交手的细节也就被彻底掩盖。
即便其馀邪神信徒找过来,也无法从尸首残骸的痕迹推断出经过。
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
灵武府城。
城北最偏僻的贫民窟,一间小小的院落之中。
帷幔笼罩的奢华床榻上,风月儿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套素净常服,丰满诱人的身段展露无遗。
衣服下摆略短,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就在她面前,此时摆着个陈旧的虎头帽,看起来很象是小孩子戴的。
风月儿凝视着虎头帽,眼里带着追思。
得知儿子并没有魂飞魄散之后,这位母亲就没有太过伤心了。
她同样信奉极乐菩萨,也已经制作了元命符,死后的灵魂自然会进入尊者的佛国,与爱子重逢。
只是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雷耀阳无法亲自报,自己这个做娘的,自然要为他完成尚在人间时最后的愿望。
她看着那顶虎头帽,眼前似乎浮现出儿子第一次学走路时,步履蹒跚的可爱模样。
“阳儿,你在那边还好吗?”风月儿低声自语:
“娘很快就能帮你报仇了,你再等等,很快,很快的……”
“吱呀……”门轴滑动。
一身黑色僧袍,身材高大,相貌俊美的法信和尚走了进来。
风月儿抬了抬眼睛,将虎头帽收起,放到一个华美的木匣子里。
“你怎么来了?”她从被子下翻出一个小小布袋,把小臂长的木匣子对准袋口一塞。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能够装下几十个布袋的木匣,居然被硬生生塞进那不过巴掌大小的布袋之中。
风月儿将布袋重新放好,神情慵懒地说道:
“听说那小子曾在这里出现,总算找到他的行踪了吗?”
法信和尚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我派出两批人手,按照打探到的路线搜寻,但都没有收到回复。
“不仅如此,其中一批早在三天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早派出的人手,也迟迟没有和我联系。
“我怀疑他们已经……”
“凶多吉少是吧?”风月儿嗤笑一声。
她姿态优雅地坐起,蜷起双腿,取出一盒油膏用棉布蘸着,仔细地涂抹在脚趾甲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想来是撞到那小子,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