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薛立在林小荷的带领下,在猛龙武馆的书房见到了这位馆主。
林源生的相貌很年轻,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来岁,颌下蓄着一缕整齐的胡须。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体格却有些瘦弱,白净的脸上带着一抹病态的红晕,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看起来不象武夫,反倒有着几分落魄教书先生的感觉。
以江湖人的礼节打过招呼,薛立开门见山:
“我的确在和贵馆弟子的切磋中,窥到几分灵蛇刀法的奥妙,馆主若是觉得不妥,我……”
林源生挥手,打断他的话。
随即这位馆主,以略显阴柔的声线说道:
“灵蛇刀法粗陋浅显,算不得什么,况且比武切磋,本就是互相交流印证。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传出去恐怕会被人耻笑,我狂龙门还如何在白山县立足?”
说这话的时候,他神情坦然,似乎真的不在意。
不过薛立并没有放松警剔。
真不在意的话,为什么会把自己找过来?
他有什么目的?
就在薛立暗暗猜测的时候,林源生递给林小荷一个眼神。
后者迟疑了下,转身走出书房,顺便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林源生忽然深吸了口气,随即沉声问道:
“薛兄弟觉得,我辈武人习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强身健体,修身养性。”薛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林源生吹了下唇角的胡须,瞪起双眼:“假话。”
薛立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吐露心声,哪怕只是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这才是我辈习武的目标。”
林源生正色说道:“薛兄弟不这么认为吗?”
薛立好奇地看着他:“林馆主的意思是?”
“一年之前,白山县来了一位大人物。”
林源生话锋一转,开始说起其他的事。
“他仗着家里背景,欺压良善,草菅人命,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
薛立好象明白这位林馆主要说什么了。
“薛兄弟难道不觉得,面对这种恶徒,我辈武人应该挺身而出,匡扶正道吗?”
薛立眯了下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馆主要对付那位大人物?”
“正是。”林源生断然说道,“雷公子鱼肉乡里,除掉他是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
“等等,你说的是哪个雷公子?”薛立瞳孔微微一缩。
“白山县还有第二位雷公子吗?”林源生似乎笑了下:
“看来薛兄弟也知道他。”
薛立点点头:“我有次看到他在闹市纵马,撞死一位老人。”
“纵马伤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源生的表情沉下来:
“雷公子的府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丫鬟仆人离奇死亡。
“对外的说法是意外,可一年之内死了十几个下人,未免也太夸张了。
“更何况每隔一段时间,镇上就有习武的年轻人莫名失踪……”
“我怀疑他信奉邪神,那些死掉的下人和失踪者,其实被他献祭给了邪神!”
又是邪神!
薛立回忆起青云寺的惨案,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那尊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观音象。
青云寺距离白山县如此近,难道法明和尚和这位雷公子有什么联系?
薛立心中一凛,尽管还不是正式捕快,但仍旧对这件事起了几分疑心。
“我今天找薛兄弟来,就是希望我们双方合作,共同为白山县铲除这个祸害。”
“恕我无能为力。”薛立看着他:
“我修为低微,又和雷公子无仇无怨,与林馆主也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掺和你们的争斗?”
“如果我能拿出足够打动你的报酬呢?”
林源生忽然笑了下,表情中带着些市侩和狡猾。
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薛立楼下菜市场那个总是喜欢缺斤少两的奸商。
“薛兄弟九品大成,已经开始修习八品锻骨的功夫,却苦于没有秘药辅助,进境缓慢……”
“你在暗中调查我?”
见薛立的表情一下子冷下来,林源生连忙解释:
“林某人七品大成,距离六品也只有一线之隔,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如果你愿意帮我,薛兄弟七品大成之前的资源消耗,我一肩担了!”
见薛立有些心动,林源生趁热打铁:
“还有我狂龙门这些年搜集的武学典籍,事成之后任凭薛兄弟阅览!”
对方抛出的好处的确让薛立难以拒绝。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这等大事馆主为何不报官,而是找一个素未谋面,修为低微的陌生人?”
林源生微微怔了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雷公子来头不小,别说县尊大人,就算是府尊都未必愿意得罪,至于为什么不另想他法……
“我没有时间了。”
薛立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林源生缓缓拉起右手的袖子,把骼膊递到他面前。
就看到一条细细的黑线从他中指一直蔓延到上臂,不时颤动一下,仿佛一条蠕动着的虫子。
见薛立面露疑惑,林源生解释道:
“我早年间好勇斗狠,到处找人切磋比武,得罪某个过江龙,被他打了一掌,虽然没死,却也留下暗伤。”
说着,他叹了口气:“结果突破七品时暗伤发作,缠绵病榻十几年,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偏偏前些时候雷公子遣人上门,向小女提亲。”
林源生顿了下,冷笑道:“那等纨绔公子哥儿,哪有什么真心?把小荷嫁给他,简直就是推进火坑!”
原来如此。
薛立总算明白林源生为什么会选中自己这个修为低微的陌生人。
他不想害自己的女儿一生,又不愿给狂龙门带来麻烦,干脆找自己这个外乡人合作,除掉雷公子。
“我听说雷公子修为七品,他的随从也是八品锻骨的高手。”
薛立问道:“林馆主打算怎么对付他?纠集高手围杀?”
“武力,虽然是达成目的的途径,却不是唯一。”林源生很是狡猾地笑了下:
“想要解决那位雷公子,不一定非要正面硬碰。”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透明晶体递到薛立面前:
“这是留影水玉,激活后能够将用户看到、听到的信息记录下来。
“雷公子最近正在招收护院,我希望薛兄弟能混进去,搜集他祭祀邪神的证据。”
薛立有些狐疑:“林馆主不是说,连府尊都不愿招惹雷公子?就算我们拿到证据,恐怕也无人敢管吧?”
林源生扯了下嘴角,笑容中透着森然寒意:
“其他罪证当然不行,可祭祀邪神在我大周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一旦暴露,就连雷家嫡子都免不了亡命天涯,更何况他一个旁系子弟。
“只要我们拿到罪证,他就算完了!
“更何况……”
林源生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越大人堂堂六扇门玉牌捕头,亲自出马,真的只是为了青云寺那等小角色?薛兄弟以为呢?”
原来如此,是把我当成越大人的亲信了吗?
薛立恍然,随即提出条件:
“可以,不过说好的修行资源要先给我一半作为定金。
“卧底这种事还是有不小的风险,在那之前我需要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
“成交。”林源生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等下可能需要你委屈一下。”
薛立会意:“我懂。”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