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人的命运很奇妙,前一天还是灿若繁星一般的贵公子,也许第二天就下了大狱,成为阶下囚。
就好象李叶青看周无言的“气”的时候,青色贵气中带着一缕紫色,但是旁边却萦绕着几点猩红。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李叶青还没来得及过府一叙,靖江侯府果然就出事了。
出事的原因,也正在卢剑星提到的那一批运往渤海边军的军饷上。
六十万两银子,半年的军费,出了京城不过二百里。
丢了!
而且是光天化日,连人带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地丢了!
就好象人间蒸发一样,当地官府几番联合查验,都没得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靖江侯作为此次运送兵饷的主事人立刻急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毕竟几十万两银子,就算是把他卖了也凑不齐。
最重要的是距离发饷最迟期限还有半个月,要是要是没有这笔军饷到边关。
那群兵老爷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家国大义、体谅难处,也不会讲什么意外之事,他们只会知道,他们在前线卖命,但是银子却发不到手里。
到时候万一边军哗变,他可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的。
之前所说李叶青的过府一叙自然也就没人在意。
听说靖江侯周启帆连夜进宫向皇帝禀报,结果庆顺帝本人反倒没有多么愤怒,只是将周启帆本人怒骂了一顿之后,就让他出宫继续追查银子的下落。
反倒是陆子霖和陈督公被连夜宣召入宫,出来之后北镇抚司一个百户先行,有人见到大队锦衣卫朝着东北方向赶路。
陈督公召见李叶青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并未过多寒喧,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低沉而带着压力:“靖江侯押运的军饷丢了,这事,你听说了吧?”
“卑职略有耳闻。”
李叶青垂首应道,心中已然明了此次召见所为何事。
“六十万两!渤海军半年的饷银!光天化日之下,不翼而飞!”
陈督公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阴沉,“陛下闻讯,震怒非常!已下严旨,着东厂与北镇抚司联合督办此案,限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叶青,“十日!十日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追回饷银,严惩案犯!”
十日?这么急?!
李叶青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
十日后,不正是陛下原定出宫、命文武百官观刑的日子吗?
他瞬间恍然,陛下此举,绝非仅仅为了追回军饷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认为此次事件是朝中某些势力在借此挑衅皇权,意在观刑之日让皇帝颜面扫地!
陛下这是要借东厂和锦衣卫的刀,在观刑之前,用雷霆手段揪出幕后黑手,狠狠敲打所有心怀叵测之人,以儆效尤!
想通此节,李叶青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陈督公将李叶青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知他已明白其中关窍,便继续道:“咱家与陆子霖已在御前立下军令状。
锦衣卫那边是沉炼带队先去。
东厂这边,睿亲王殿下推荐了你,咱家思来想去,也觉得论机变、论细心,眼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即刻点齐你麾下得力人手,为先锋,昼夜兼程赶往失饷之地,仔细勘查,搜寻一切线索!
后续,赵千户会率大队人马接应,一应人手物资,皆可由你调遣节制。
务必给咱家打开局面!”
李叶青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成了上官眼中的“查案小能手”了?
这烫手山芋,一个处理不当,不仅前程尽毁,恐怕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不过,接下来的京城恐怕也不会平静,毕竟如今皇帝不通过政事堂,而是选择直接动用厂卫,摆明是对文官系统不信任,甚至觉得这事就是他们干的,就是为了在观刑之前向皇帝宣示自己的力量。
到时候,皇帝和百官之间说不定还会有一场斗法,风云涌动。
离开京城,哪怕是短期离开,看起来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脸上恢复平静,躬身抱拳,沉声应道:“卑职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督公重托!”
“很好!”
陈督公脸色稍霁,挥了挥手,“事不宜迟,快去准备,今日之内必须出发!咱家等着你的消息。”
“是!卑职告退!”
李叶青退出陈督公的值房,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中波澜起伏。
靖江侯府的宴会还未赴约,反倒先要为他们捅出的篓子去拼命了。
周无言那小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醉春风放肆潇洒了?
活该!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廨,脑海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卢剑星、王七等人必须带上,卢剑星熟悉官面上的条条框框,王七为人豪爽,身边的江湖豪侠朋友不少;装备、干粮、文书需立即备齐;此去路途不近,沿途驿站、地方官府的态度也需考虑……
不能住驿站!现在文官态度不明,要是被他们在驿站抓到行程,稍微迟滞一下,那就是后患无穷。
说不定仅有的有用线索就被拿掉。
更重要的是,此案迷雾重重,对方能无声无息吞掉六十万两军饷,绝非寻常毛贼,背后定然牵扯极深。
从何处入手?
“十天……观刑……”
他推开公房的门,对候在外面的卢剑星沉声道:“传我命令,乙字房所有档头、番役,即刻集结,备齐三日干粮、兵刃、马匹,一炷香后,校场听令!有紧急差事!”
卢剑星见李叶青神色凝重,大概也明白是什么事,他在京城各个衙门也有些朋友,算得上是消息灵通,立刻领命而去。
他此刻心中虽然凝重,但却隐隐带着两分期待,说不定他的百户就要靠这一次了呢。
临出发前,王七找上了李叶青。
“我表弟之事多谢大人,他在昭狱之中也听人说了,是有人关照才没有受那皮肉之苦。”
“我收银子办事,应该的。”
“大人说笑了,银子可做不到这事。大人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此番之事,王七一定拼尽全力,用命去搏!”
李叶青翻身上马。
“别说什么用命之事,咱们都得活着回来。”
说完他看着天空中的太阳。
“要是咱们回不来,有人就该倒楣了”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出发,平谷县!”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东厂,很快消失在京城外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