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李叶青就出了门,来到黄杏坊那个姑娘的包子摊。
虽然时间尚早,但是包子摊前已经可以看到人影,大部分人经过之后都会买下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嘴馋的再要上一小碟咸菜,一笼包子,一碗豆浆,直接坐在摊位上开吃。
大多数百姓一段时间以来的享受,就是如此了。
李叶青也要了一份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整个包子摊上也就剩下他一个人。
其他食客早就散去,为生计而奔波。
姑娘走过来收拾碗筷,等到李叶青的桌前时,原本麻利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大人,前天夜里。”
“抓了一个青蚨门的馀孽,顽抗到底,死不悔改,现在在昭狱里呢。”
京城之人,又有谁不知道昭狱的名声呢?
女孩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碗筷砸在了地上。
“你与他认识?”
李叶青的声音象是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手中的白瓷残片直接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女孩却好象没有察觉到一样呆愣。
“他活不了了,我倒是可以帮你带句话给他,可有什么想说的。”
女孩双目赤红,瘦弱的身体轻轻颤斗。
“不不,不可能,大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是一个好人啊,他是一个好人,平日里都去庙里烧香念佛的!
他就不该回来的,为什么要回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烧香念佛?他去哪一座庙?”
李叶青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的信息。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缓缓开口。
“大恩慈寺。”
大恩慈寺,皇城之中最大,也是最为热闹的寺庙。
一年到头香火信众不断,就连路过之人都会沾染上一身的香火气息。
更重要的是,大恩慈寺是皇家御用的寺庙,平日里要是有什么祈福法事,必定是请大恩慈寺的高僧;而宫里的诸位妃嫔想要烧香拜佛,大恩慈寺也是首选。
现在,李叶青大概知道那些消失的黑火药去了哪里。
随即翻手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姑娘,此种是非曲折我难以相告,只是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再牵扯了,不然要有大灾祸。
我只能说,他做的那些事,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闻言,姑娘身体僵硬,脸色煞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李叶青已经飘然离开。
李叶青快步离开黄杏坊,心中念头飞转。
大恩慈寺!这个线索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之前许多模糊不清的疑点。
一个青蚨门的馀孽,一个本该隐匿行踪的江湖叛逆,为何会频繁前往香火鼎盛、权贵云集的皇家寺庙“烧香念佛”?
虔诚信佛?
反正李叶青是不信,他自己都不信佛。
大恩慈寺地位特殊,若青蚨门与寺中之人有所勾结,甚至将寺庙作为掩护或连络点,那囤积的大量火药原料,其图谋恐怕就不仅仅是江湖仇杀或走私牟利了!
怪不得王梓蘅要露出马脚,怪不得牛侍郎那边的一切查起来都这么顺利。
不过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忽略这些人真正的目的。
拿下一位工部侍郎都只是个幌子,那背后真正的目的又该多大呢?
但他不能立刻上报,或者说不能直接上报,直接上报东厂或告知沉炼,不管是赵千户还是陆镇抚使都压不住事情,不敢轻易去赌,必定派人查探,到时候就会打草惊蛇。
万一贼人提前引爆火药
大恩赐寺可是位于闹市啊。
更何况大恩慈寺背景深厚,若无确凿证据贸然调查,极易引火烧身。
略一思忖,李叶青心中已有计较。
他并未直接返回东厂衙门,而是直接进了一家租衣铺子,租了一身常服,换下身上的官袍,将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普通书生。
他需要亲自去大恩慈寺外围探查一番,但不能以官身出现。
来到巍峨庄严的大恩慈寺山门外,已是日上三竿,香客如织,钟磬悠扬。
李叶青混在人群中,目光时不时掠过进出的僧侣、以及形形色色的香客。
在大雄宝殿外的放生池边,他驻足片刻,随即越过,继续朝着寺院后方走去。
终于来到知客院,立刻有知客僧上前。
“这位施主,可是要寄宿?”
“恩,我有一位友人要来京城参加来年科考,我本来想让他下榻我家中,他却说想要寻一处僻静之地,我就想到了这一方净土啊。”
闻言,知客僧脸上的笑容更盛,其间还夹杂着两分得意。
他大恩慈寺的名声,京城谁人不晓?
“施主算是来对了,我们这里每年都有许多读书人下榻,就是状元榜眼探花,也出过不少。”
“哦?没想到这里还这么灵验。”
“都是佛祖保佑。”
李叶青伸手从袖子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劳驾师傅带我转转,这些就当是给佛祖的香油钱。”
和尚立刻喜笑颜开地宣了一声佛号,接过银票收入囊中。
“施主这边。”
“这是甲字一号院,肃静清幽,毗邻观音殿,有檀香相伴,最能让人安心。”
李叶青摇了摇头。
“观音堂香客络绎不绝,每日祈福诵念之声不止,又怎么能让人心静呢?”
知客僧闻言,觉得也是,随即走向下一处地方。
“此处毗邻菩提堂,乃是我寺中诸位长老潜心研究佛经的地方。”
“不妥不妥,佛经念诵日日不绝于耳,到时候书没学会,反倒是佛经耳熟能详,实在不妥。”
“此处罗汉堂,乃是诸位护寺武僧修行之地。”
“武道修行,时有虎豹雷音,血气长啸,一惊一乍,于深沉之时损人心智,不妥不妥!”
几次三番被李叶青挑刺,知客僧也终于忍不住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住吗?”
“住,当然住!”
李叶青不急不徐。
“师傅您不知道,我家里也是城北僻静之地的三进院子,我让他住在花园旁算是幽静,可我那朋友却说不行,我这也是没法子啊。
师傅,就找最安静偏僻的院子就行,至于一应陈设是否简陋不需考虑,实在不行我可以再捐一笔香油钱置换嘛!”
“这”
一听有银子,知客僧也不再恼怒。
“倒确实是有一处僻静院子,不过那里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劳驾大师带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