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青盘膝坐在陋室的蒲团上,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遍又一遍地内视己身,那七处已彻底贯通的穴窍如同七个小小的旋涡,缓缓汲取、炼化着周身气血与丹药之力,使其内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浑厚凝练。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功法,感应周身,那本该存在于七窍圆满之后、通往境的无形“壁障”,却始终杳无踪迹,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叶青心中涌起一股烦躁和不安,“《混元功》残篇中明确记载,‘七窍通,气海现’。
可我如今七窍已开,为何连那层屏障都感觉不到?
难道……是我练错了?还是这残篇本身就有谬误?”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心惊。武道修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根基有误,后续修炼必将步步荆棘,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解析《雪域苦行手札》时看到的一段记载。
那是一位上古密宗大喇嘛的修行笔记,其中提及,某些天赋异禀或根基特殊者,在常规的“七窍”圆满后,并非直接冲击气海,而是凭借远超常人的磅礴气血,于绝境中强行冲击隐藏的第八、甚至第九处秘窍,达致“九窍归一”的极境,铸就无上根基,开发人体密藏潜力到达极限。
“九之极数,无上根基……”
李叶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困惑笼罩,“我的情况似乎有些相似,都是七窍后无法直接突破。但根本不同在于,我的一身气血,远谈不上‘磅礴’二字啊!”
按照手札所述,那些密宗喇嘛是“能突破而不破”,主动选择更艰难的道路以求更强根基,锤炼自身。
而他自己,却是“想破而无门”,是被卡在了这里!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混元功》残篇只记载了前七窍的定位与冲关之法,对于第八、九窍,根本只字未提!这让我从何找起?”
李叶青感到一阵无力。
没有功法指引,想要自行摸索出隐藏的穴窍,无异于大海捞针,凶险万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推演起相关的可能。
按照大喇嘛的说法,唯有血气磅礴如龙者才能尝试以磅礴气血冲击九窍,开启人体秘藏。
即便是如此,冲击穴窍时仍旧有大风险、大恐怖蕴藏其中,否则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当场。
之前冲开前七个穴窍都是水到渠成,即便第八第九个穴窍再怎么隐秘,也不该这么凶险。
除非另外两个穴窍并非是血气之窍,而是沟通精神与肉体的连接之桥!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这两个穴窍如此难寻,同时以如龙气血为底气,依旧凶险无比;也解释了为何自己虽然气血不足却仍被卡在此处——或许正因自己的神识在《太上炼神诀》作用下已初步蜕变,才导致这一步。
只是知道归知道,这穴窍究竟哪里查找却又是另一个问题。
没有功法指引,贸然冲击隐藏穴窍太过危险。
思前想后,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补全《混元功》,再以全本《混元功》凝聚磅礴气血,以磅礴气血与《太上炼神诀》相呼应,勾连出另外两处穴窍。
而要想补全功法,关键或许就在正在解析的《黄庭经》上——这部道家正经讲究“存神养气”,将人体视为一个与天地宇宙同构映射的小宇宙,并通过存思、内观体内诸神,使神气常驻、固守体内,正是调和精神与肉体的无上法门,其中很可能就藏着补全功法的线索。
他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案头那卷《黄庭经》上。
【《黄庭经》解析中,解析进度:15/100】
自从那一日牛督公走后,李叶青的日子就再度陷入平静之中,每日看书、读经、晒书,三点一下,莲公主和周刘培来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周刘培是因为他越来越忙,自从他从内官监安全走出,任职掌司之后,就充分发挥斗争精神。
明里暗里与张胖子作对,倒是挫败了他不少好事,吃了长春宫那边不少挂落。
有人不高兴,自然就会有人高兴。
在宫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选对一位贵人,然后让贵人高兴。
只要贵人一高兴,权力、银子什么就都有了。
周刘培就是如此,他给长春宫添堵,坤宁宫就高兴,坤宁宫高兴,他在尚膳司的地位就节节攀升,如今已经与张胖子平起平坐了。
随着地位越高,他的手下也已经纠集了一批小太监,同时手中的权责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忙,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过了。
至于莲公主那边,李叶青就不清楚,不过他也察觉到对方似乎在躲着自己。
这样也好,清净。
这一日,一个小太监提着一个食材盒一路小碎步走进书阁,来到窗前躬身说道。
“李佥书,周掌司今日诸事繁忙,让我过来送些新进的食材。”
“恩,多谢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黄庭经》,伸手到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小太监眼中带着贪婪,咽了一下口水,嘴上却说着不用。
“周掌司已经给过了。”
“他给的是他给的,我给的是我给的,你拿着!”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书阁外的甬道中。李叶青收回目光,落在那个沉甸甸的食盒上。
他伸手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几样时下难得一见的珍稀食材:一尾活蹦乱跳的黄河金鲤,几颗饱满的辽东干鲍,甚至还有一小包透着清香的雨前龙井。
这些都是尚膳司紧俏的贡品,寻常妃嫔都难见,如今却如此轻易地送到了他这偏僻书阁。
这哪里是送食材?
这分明是周刘培在向他展示自己如今手握的权力和风光。
李叶青的手指拂过冰凉的鱼鳞,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沉甸甸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刘培啊刘培……”
他低声叹息,摇了摇头。
这些价值不菲的食材,如同周刘培如今的地位,看着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实则危机四伏。
他靠着一股狠劲和坤宁宫的默许,硬生生在尚膳司撕开了一道口子,与经营多年的张胖子分庭抗礼,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这深宫里的富贵,从来都是带毒的蜜糖,尝得越甜,中毒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