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非回去不可,但萧寂是有点想回去的。
萧寂那位大伯,前些年开了个厂,这两年效益还不错。
萧父去年被公司裁员,接连找了几家公司,要么被拒了,要么就是薪资远达不到之前公司的水准。
硬著头皮去了,又有些受不了那些年轻小领导的呼来喝去,短短一年换了三家公司,还病了一场。
萧母就是萧寂老家那片区一家化纤厂的女工,有稳定收入,但不高,萧父如果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供养著萧寂一个大学生,又不想短了儿子,还是略显吃力的。
萧母和萧父商量著,想让萧父去萧寂大伯的厂子里工作,萧大伯晚婚,现在膝下只有一个上初三的女儿,很喜欢萧寂这个堂哥。
萧母就想著让萧寂回去,多跟大伯家接触接触。
过去的萧寂,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家里条件有限,他可以不收家里的钱,至於其他的,跟他个人关係不大。
但如今萧寂对於“家人”两个字,明显有了其他的感悟。
父母养儿女不易。
归根究底,萧父萧母想要討好大伯一家,多一半,也是为了儿子。
萧寂想了想,摸摸路隱年的头:
“我爸工作上的事还要麻烦我大伯,我回去看看,家里的事办完,我早点回来学校等你。
路隱年是有少爷脾气,但也不是完全蛮不讲理,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对萧寂道:
“不能断联,不能夜不归宿,不能见腿够长。”
宿舍此时没人,萧寂將路隱年拉进怀里,按著路隱年的腰,跟他接了个吻,又送了路隱年出校门,远远站在校门里,看著路隱年坐上停在校门口那辆黑色宾利离开,这才转身订票,踏上回家的路。
从江城到萧寂家,高铁大概六小时,算上来回车站上的距离和等车时间,一折腾,就是一整个白天。
路隱年很早就回了家,每隔一小时左右就要给萧寂打一通电话,问他在干什么。
萧寂也就不厌其烦的告诉他:“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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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有萧母问萧寂几点到家,萧寂截了车票信息的图发给萧母。
下车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阳城地理位置偏北,十月初,江城还热得要命,阳城却已经凉了下来。
萧寂穿著短袖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萧母等在车站外,穿著毛衣,手里还拿著件外套。
见萧寂一出来,连忙將外套披到萧寂身上,骂道:
“都什么天气了,穿这么少,我就知道你这小兔崽子回来不知道看天气预报。”
萧寂將外套穿好,抬手揽住萧母的肩膀,带著她往车站外走去:“谢谢您。”
到家后,一进门,萧母就推著萧寂去洗澡换衣服,自己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萧父倒是话少,但见儿子回来了,也从沙发上起来去洗了水果。
萧寂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桌子上摆著的全是原主爱吃的菜。
看著这一对陌生的父母,萧寂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到底还是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萧母一直问东问西,问萧寂在学校的情况,埋怨萧寂在学校少给家里打电话。
萧寂只能问什么答什么,只说开学忙,下次回去以后,儘量多给家里打电话。
期间,路隱年的消息就没断过。
【到了吗?】
【回家了吗?】
【有人接你吗?】
【回去要和同学聚会吗?】 【腿够长去不去?】
萧寂將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但是一直在回復路隱年的消息。
萧母见他总盯著手机看,有些好奇道:“儿子,你谈恋爱了吗?”
“你谈恋爱了吗?”
偌大的別墅客厅里,路隱年板正的坐在沙发上,低头髮著消息。
路母坐在路隱年对面,衣著华贵精致,连髮丝都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的看著路隱年,质问道。
路隱年收起手机,对路母道:
“没有,室友而已。”
路母这才嗯了一声:“我不反对你现在找女朋友,但你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別一门心思扎进去了,將来又要我来给你善后。”
这种话,路母说过不止一次了。
过去,路隱年心里是无感的,只觉得谈恋爱这种事反正与他没什么关係,將来只要听路母的话,结婚生子,体面又安稳的过完一生就算圆满。
但现在,路隱年听见这种话,只觉得心烦的要命。
他感受著路母身上的压迫感,如坐针毡。
他看著路母:“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了呢?”
路母闻言,端庄的脸上明显带了丝不满: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无论做什么都要考虑后果,喜欢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的人,能让你得到什么。”
路隱年深吸了口气:“这是权衡利弊,是利益交换,不是喜欢。”
路母蹙眉:“那你所谓的喜欢,意义在哪?”
路隱年看著面前永远端庄漂亮的路母,努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
“喜欢一定要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的事,都是在浪费时间浪费资源。”路母淡淡道。
路隱年抿唇:“如果他能让我快乐呢?”
路母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路家的儿子,路隱年,我不希望你脑子里只有这种和动物一样简单低级的快乐。”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时间到了,我什么都会替你安排好。”
路隱年长这么大,头一次希望,自己如果真的是只自由自在的低级动物就好了。
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儘管生存问题很严峻,但不需要时刻保持姿態,更不需要按照別人的想法过自己的人生。
路隱年觉得很压抑,对路母道:
“我好像一只用来配种的狗。”
路母怀疑自己听错了。
许久才不可思议地看著路隱年:
“你是怎么说出这种粗俗的话的?路隱年,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路隱年並不觉得这话粗俗。
他觉得这就是事实,就是他的现状,一只被好吃好喝圈养起来的牲口。
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沉默片刻后,起身,对路母道:
“抱歉,我回房间看书,您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