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寂被嚇醒,迷濛著双眼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满脸怒容的小男孩儿。
七八岁的模样,嘟嘟著一张小圆脸,浓眉大眼,年纪不大,却已经难看出来日后相貌绝对不俗。
眉眼和祝夫人有七分相似,要稚嫩圆润些许,挺著圆溜溜的小肚子,倒是谈不上多胖,但一看就是个结实健康的孩子。
祝隱年在看见萧寂后,也是明显愣了愣。
早些时候,萧家两口子为了不让自己留念想,用完了饭,悄悄去看了眼正在熟睡的萧寂,便启了程。
祝隱年玩儿饿了,去厅吃饭的时候,才听祝宫主说,留了个旧友家的孩子,暂且养在祝隱年房里。
祝隱年霸道惯了,闻言当即就怒了,飞快往嘴里扒拉了两大碗米饭,便站起身不乐意道:
“凭什么养我房里为何不养在祝子澈和祝语茉房里!”
祝宫主也不是个脾气好的,看见祝隱年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气道:
“收收你这无法无天的德行!祝家如今还不是你小子说了算,你老子我让他养在哪,他就得养在哪!”
祝隱年气坏了,第三碗饭无论如何也是吃不进去了,起身就朝自己房里跑去。
看见祝夫人就在门口守著,喊了声娘,便砰地一下踹开了臥房的门。
他原想著直接將那霸占了自己臥房的小崽子提溜起来丟出去,爱养在哪养在哪,但看见萧寂的一瞬间,气焰却顿时弱下去大半截。
此时,萧寂人还是懵的,黑溜溜的大眼睛占据了那张小脸蛋不少位置,被祝隱年嚇了一跳,盯著他看时,眼里似乎带了一丝水气。
唇红齿白,让祝隱年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小孩子也是有审美的。
祝子澈比祝隱年年长两岁,隨了赵姨娘,倒是也有几分帅气,但黑得像煤球。
祝语茉比祝隱年小两岁,长得倒是古灵精怪不难看,但人前是闺秀,人后却大马金刀,跛立箕坐,不忍直视。
祝隱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萧寂这样看起来就可怜巴巴的好看小孩儿。
盯著他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这是我的床!谁让你睡的!”
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的祝夫人照著后脖颈搂了一巴掌:
“怎么跟弟弟说话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祝夫人面对萧寂时的那般温柔体贴在祝隱年面前消失的一乾二净。
祝隱年天不怕地不怕,脾气上来跟祝宫主都能叫囂两句。
唯独在面对祝夫人时,会收敛气焰。
挨了巴掌后,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祝夫人戳了一下祝隱年的脑袋,警告他:
“照顾好弟弟,再敢这般张牙舞爪,嚇唬到了阿寂,我就扒了你小子的皮!”
说完,扭头对著萧寂笑盈盈道:
“好孩子,这是哥哥,回头他要是欺负你,就来找祝姨,祝姨收拾他。”
说著,还走到萧寂身边低头亲了亲萧寂的发顶:
“身子不好,早点歇著。”
之后,转身又给了祝隱年一个眼神:
“跟我出来!”
祝隱年垂头耷脑跟著祝夫人走出臥房,不吭声。
祝夫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对祝隱年招招手。
祝隱年走到祝夫人面前,看著祝夫人,满脸委屈。
祝夫人抬手摸摸祝隱年的脸,小声道:
“弟弟身子不好,来家里养病的,小小年纪不能在爹娘身边,可怜得很。”
祝隱年不解:“那为何要养在我房里”
祝夫人看著祝隱年的眼睛:
“因为你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的治病良方,隱年,娘知道你生性善良,这孩子有没有命活著长大,就靠你了。”
萧寂在屋里等了很久,祝隱年才重新推门进来。
进门后便反手关了门,显然,祝夫人已经离开了。
先前,萧寂虽然睡著,但也能察觉到,身边总有东西在围著他转悠。
而祝隱年一来,那些东西便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两人面面相覷,半晌,祝隱年才板著脸道:
“你上床之前洗手洗脚洗脸漱口了吗”
萧寂摇摇头,小声道:
“对不起,小年哥哥,我病著。”
祝隱年一时语塞,坐在床边:
“手伸出来我看看。”
萧寂便伸出两只小手,放在祝隱年面前。
倒是乾乾净净,白白嫩嫩。
祝隱年又靠近萧寂,对著他一个劲儿的吸著鼻子。
在確认萧寂身上也乾乾净净无异味后,才勉强道:
“以后在我床上睡觉,要先沐浴更衣,记住了吗”
萧寂点点头,看起来十足乖巧。
祝隱年看著他这副可怜样,抿了抿唇,又说了一句:
“待你病好的。”
萧寂主动缩到床里边,紧贴著墙壁不留一丝缝隙,儘可能减小自己的占地面积,示意祝隱年上来。
祝隱年摆摆手,面色严肃:“我先去沐浴,你老实些。”
说罢,便又出了臥房。
祝隱年前脚一走,后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又围拢了上来。
萧寂神色无异,开口语气淡淡:
“莫要打你们那没用的主意,便是他不在,以你们的道行,也近不了我的身。”
天境宫里的鬼,和萧家的鬼不是同一批,萧寂初来乍到,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的。
他看著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穿著白衣,披头散髮,面目全非的女鬼,原本漆黑的眸子泛起一丝红光:
“想魂飞魄散吗。”
在萧寂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女鬼只觉得神识一阵涣散,身上的阴气开始溃散,並隱隱有被萧寂吸食的跡象。
她匆忙退后,飘向萧寂一丈之外,那被灼烧过的脸上,看不分明的双眼却依旧在覬覦著萧寂。
一炷香后,祝隱年重新推门进来,那些个对著萧寂虎视眈眈的东西再一次仓皇逃窜消失萧寂面前。
萧寂却蜷缩著腿脚,躲在角落里,望著祝隱年,平静却令人怜悯道:
“小年哥哥,你不在,他们都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