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杜蔷薇等人的身影与嘈杂一并隔绝。
怜风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环形指挥台前,幽蓝色的光芒从下方投射上来,映照着她此刻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的脸庞。
屏幕上,代表着通信恢复进度的进度条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爬升着,而属于诺星战神刘闯的定位信号局域,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空白与干扰波纹。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台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一如她此刻纷乱却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心绪。
从蔷薇尽可能详细的描述中,一个强大、冷酷、行事完全无法以常理揣度的“魔王”形象,已经在她脑海中勾勒出来。
那身黑金色的装甲,那操控时间、抹除存在的手段,那视超级战士如蝼蚁的绝对力量……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地球的内部,出现了一个比饕餮、巨狼,甚至可能比恶魔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变量。
“葛小伦……银河之力……”怜风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三大造神工程中最内核、承载着神河文明最高基因成果的银河之力,就这么被彻底抹去,连复活的机会都被从根本上斩断。
这对超神学院,对地球,乃至对已知宇宙的未来格局,都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沉重打击。
如今,三大造神工程已名存实亡。
银河之力消亡,太阳之光蕾娜终究是烈阳文明的主神,其立场在文明存亡关头存在变量,难以完全依赖。
那么,地球明面上能够依仗的、相对稳定的最高战力,似乎只剩下那位……斗战胜佛孙悟空了。
孙悟空的存在是地球本土超级力量的像征,也是目前维系士气的重要支柱。
如果他再出事……怜风几乎不敢想象那会对残存的抵抗力量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为了保护刘闯,让孙悟空去对上那个凌飞?”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怜风自己迅速否定。
风险太大了!
凌飞展现出的力量层次深不可测,连银河之力都被秒杀,孙悟空虽强,但胜负难料。
一旦孙悟空也战败甚至陨落,地球将彻底失去顶尖战力的庇护,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刘闯的价值,还值得赌上整个雄兵连、赌上孙悟空、甚至赌上地球抵抗力量的未来去硬保吗?
怜风的眉头锁得更紧。
她想起了蔷薇转述的,关于凌飞与刘闯之间的血仇根源,刘闯及其手下间接导致了凌飞姐姐凌灵的自杀。
这是无法抹去的惨剧,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站在凌飞的立场,他的复仇似乎有其偏执的“合理性”。
一个可怕的、冰冷的念头,开始在她理智的天平上逐渐加重。
如果……如果凌飞的复仇目标仅仅锁定在刘闯一人身上呢?
如果他杀了刘闯之后,仇恨得以宣泄,是否会停止对雄兵连、对地球抵抗力量的无差别敌视?
用刘闯一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如此恐怖存在的不再敌对,甚至仅仅是让他不再肆意屠戮,这笔交易,在文明存亡的宏大背景下,是否“划算”?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与自我厌恶。
作为军人,抛弃战友是最大的耻辱;作为领导者,牺牲个体来换取整体生存更是残酷至极的选择。
但是,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葛小伦消失时那空白的信号,浮现出蔷薇描述中凌飞那冰冷的眼神,浮现出外面满目疮痍的大地和天空中巡戈的外星战舰。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
地球,再也经不起一个如此恐怖的“内耗”了。
“必须做出决择……”怜风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尤豫被决绝所取代。
她刚才对蔷薇承诺会全力保护刘闯,是基于军人不抛弃战友的原则。
但作为如今超神学院和部分抵抗力量的决策者,她必须考虑得更远,更冷酷。
她迅速在心中构划了一个两步走的计划:
第一,尽全力找到刘闯,尝试进行保护,并尽可能与凌飞沟通,查找其他解决恩怨的可能(尽管希望缈茫)。
第二,也是最终的底线方案——如果凌飞的威胁无法消除,其力量无法抗衡,为了保全地球抵抗力量的大局,避免更惨重的损失……交出刘闯。
这很残忍,对刘闯不公,更是对自身信念的背弃。
但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为了给地球文明保留最后的火种,这可能是必要的牺牲。
她不再尤豫,接通了一个绝密的、直接联系华夏最高决策层的加密频道。
没有冗馀的汇报,她将目前面临的极端情况、凌飞的恐怖实力、葛小伦的陨落、以及她基于残酷现实所做出的最终判断和建议,清淅而沉重地进行了阐述。
频道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怜风能想象到那些肩负着国家与民族命运的老人此刻内心的挣扎与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而无比沉重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斗,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怜风同志,我们……明白了。”
“基于你提供的情报和判断……最高指挥部……原则上,同意你的最终应对方案。”
“一切……以保存文明火种为最优先。”
通信切断。
怜风缓缓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得到了授权,一个用战友生命换取战略缓冲的、冰冷而残酷的授权。
她抬起头,望向主屏幕上依旧空白的那一块局域,目光复杂难明。
“刘闯……对不起。”她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但为了地球……或许,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指挥中心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仿佛在哀悼一个即将被命运推向祭坛的战士。
远在废墟之上行走的凌飞,并不知道,他复仇的执念,正在悄然改变着许多人的命运,逼迫着生存在夹缝中的人们,做出最艰难、最无情的决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