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行走在破碎的公路上,脚步有些虚浮。
曾经那个骄傲、活力四射、甚至有些中二的烈阳女神,如今象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在末世中游荡。
她的脑海中,如同循环播放的噩梦,反复重现着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画面。
巨峡号上,梦魇黑风那诡异低语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意识,剥夺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象一个可悲的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抬起,体内那浩瀚的太阳之光基因被恶魔以粗暴的方式引导、破解……然后,毁灭性的中型耀斑轰炸从她手中爆发,将承载着地球希望和无数战友生命的巨峡号,化作海面之上一团膨胀的火球与纷飞的碎片。
紧接着,意识模糊间,她被转移到了遥远的翡翠星。
在那颗注定毁灭的恒星背景下,她体内的太阳之光基因被彻底激活、扭曲,成为了点燃超新星、摧毁已知宇宙秩序基石——神圣凯莎的最终引信。
凯莎陨落时那贯穿星河的冲击波,仿佛至今还在她灵魂中回荡。
然后呢?
然后她就象一件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工具,被莫甘娜随手丢弃,重新扔回了这个因她而变得更加支离破碎的地球。
“罪人……”
这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是烈阳星的主神,本该守护秩序,却成了毁灭的帮凶,甚至是直接执行者。
德诺星系的悲剧仿佛在她手中重演,而这一次,波及的范围更广,后果更加灾难性。
地球因凯莎之死失去了最大的外部庇护,饕餮与巨狼的入侵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战火燎原,生灵涂炭。
她试图查找雄兵连的战友,查找那些曾经一起训练、一起生活的伙伴。
葛小伦、刘闯、蔷薇、琪琳、赵信……他们现在在哪里?
是否安全?
是否也在恨着她?
但通信彻底瘫痪,地球如此广袤,在废墟与战火中查找几个失散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象一个迷失方向的孤魂,在焦土与残骸间徘徊,内心的自责与绝望如同不断累积的积雪,几乎要将她彻底掩埋。
她体内蕴含着足以驱动恒星、毁天灭地的太阳之光能量,即便被恶魔破解后留下了一些隐患,其力量层级依旧恐怖。
但她不敢轻易动用。
每一次试图调动能量,巨峡号爆炸的火光与凯莎陨落的景象就会清淅地浮现。
她害怕,害怕自己这双沾染了罪孽的手,再次在不经意间,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就在她神情恍惚地走过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时,前方出现的一幕,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疑惑。
那画面很诡异。
一个穿着破烂、沾满尘污衣物的地球年轻男性,正沉默地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透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寂。
而在他身后大约十几米的地方,跟着一位天使?
蕾娜认得那种制式的银色铠甲与红色的短裙,那是天使战士的标志。
这位天使有着利落的金色短马尾,身姿挺拔,但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凝重。
她跟在那个地球男性身后,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一种非常微妙且刻意的距离。
最让蕾娜感到不解的是,她敏锐的感知告诉她,前面那个地球男性身上,没有任何超级基因的波动,也没有暗能量或其他任何已知能量形式的反应。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难民。
一个天使,为什么会如此专注地、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普通地球人?
天使文明高傲而强大,她们的目光通常只投向神级文明或者足以影响宇宙格局的重大事件。
一个核前文明的普通个体,绝无可能引起她们如此持久的关注,除非这个“普通”只是表象。
蕾娜枯萎的好奇心,被这极不协调的一幕微微触动。
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点什么,至少弄清楚这个能让天使尾随的地球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许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些关于当前局势的线索?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自责与低落,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那两人走去。
在距离他们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清了清嗓子,用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原本清亮特质的声音,朝着前方喊道:
“喂!前面那位……还有天使小姐!”
她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淅,瞬间打破了那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氛围。
走在前面的凌飞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冰冷的眼神微微向后侧了一下。
而跟在后面的天使冷,则立刻警剔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
当她看清来者是蕾娜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变得更加凝重。
烈阳女神,帝蕾娜!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对。
凌飞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蕾娜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确实没有从蕾娜身上感受到直接的敌意或者属于刘闯、葛小伦那种令他憎恶的气息。
天使冷则上前几步,站到了凌飞侧前方稍远一点的位置,隐隐形成了一种面对突发情况的戒备姿态。
她看着蕾娜,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和确认:
“烈阳星的……蕾娜?”
蕾娜看着转过身来的凌飞,近距离观察下,她更加确信,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能量。
但他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不象是他这个年纪、这种处境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温暖与色彩,只剩下灰烬与寒冰的眼神。
她又看向天使冷,点了点头:“是我。天使……冷,对吗?我们之前在巨峡号见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凌飞身上,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这是……?这位是……?”
她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这条充满复仇与监视的道路上,激起了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