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鲁省白水城那家玩具厂里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截然不同,万里之外的钟东某处秘密军事指挥部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间由巨大帐篷改造而成的临时指挥所,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两种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几台嗡嗡作响的军用通信设备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无人侦察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和各种加密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尘土和廉价咖啡混合的紧张味道。
哈桑的副官,一个同样裹着头巾但显得年轻许多的精干男人,正焦躁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他脚下的军靴踩在铺着地毯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首领,我们可能真的上当了!”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正坐在计算机前、一言不发的男人——哈桑,也就是直播间里那个id为“头顶一块白布”的神豪大哥。
副官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懊恼:“距离那个东国小子承诺的三天交货期,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除了几段他直播花钱的录像,就是一堆他把刚买的新机器拆成废铁的画面!”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播放直播录像的屏幕。屏幕上,李家俊正指挥着工人们,将一台价值不菲的激光切割机往传送带上吊装,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象一场胡闹的拆迁。
“首领,您看看!这象是在生产我们需要的东西吗?这根本就是在耍我们!他把我们的钱拿去买了新机器,现在又把新机器给拆了!这是一个典型的骗局!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货!”
副官越说越激动,他感觉那五百万定金仿佛已经打了水漂。
哈桑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内心,远不象表面上那么平静。
副官说的这些,他何尝没有想过。
他也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观看着李家俊那几天的直播录像。
那个在白板前推演蜂群算法、画出完美蓝图的年轻人,眼神里的自信和才华,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种对技术的深刻理解,那种化繁为简的从容,绝不是一个骗子能装出来的。
但是,后面那些“魔改生产线”的片段,也确实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将sls激光烧结印表机的履带焊接到st贴片机上?这是什么操作?
把五轴加工中心当积木一样随便挪地方?
这些行为,在他的认知里,确实与“生产”二字背道而驰,更象是一种疯狂的行为艺术。
‘难道我当时真的上头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哈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承认,在看到那份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蓝图时,他被那其中蕴含的、足以颠复战局的可能性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在后续的交易中,他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深入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就草率地支付了那笔巨额定金。
现在冷静下来,他也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一个东国的玩具厂长,怎么可能凭空掌握如此尖端的技术?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副官看首领久久不语,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劝道:“首领,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五百万就当是买个教训。我们应该立刻激活备用方案,从黑市上采购那批二手的丑国无人机,虽然性能差一些,但总比被一个东国小子当猴耍强!”
哈桑的眼神闪铄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抬起手,制止了副官的话。
作为这个组织的首领,他可以在内心里怀疑自己,但绝不能在手下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动摇。
他缓缓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让副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的话太多了。”
哈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让副官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的决定,不需要你来质疑。那个东国人,他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想找死的骗子。但无论是哪一种,在我们看到最终结果之前,都不要下结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被红笔反复圈出的、代表着伊列瑟某装甲旅的符号上。
“再等一天。”
他背对着副官,声音冷得象沙漠夜晚的寒风。
“如果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我还看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我会让他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副官身体一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躬敬地低下头。
“是,首领。”
帐篷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通信设备单调的电流声在回响。哈桑盯着地图,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李家俊在白板前画下那个复杂网络拓扑图的画面。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