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开幕画面就是繁忙的街道,摩肩接的人群,滴滴答答的西北小调,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外国观眾们对这些镜头反应不大,他们看著银幕里的画面,像是在看华夏田园风景画,
看到门口掛满的红辣椒和玉米棒时,会小声议论,说原来华夏也有辣椒也种玉米,把辣椒掛在家门口看起来很漂亮。
看到村长屋里墙上的剪纸和贴画,他们会感嘆很漂亮,像是艺术品。
看到集市里密密麻麻的人群,会感嘆华夏人真多,比巴黎的街道还要拥挤,
他们对华夏的房屋建筑样式、土炕、交通工具、服装、食物等都非常感兴趣。
在剧情方面,最能引起他们关注的是巩丽的表演,他们之前在台上看过巩丽,一个年轻漂亮时尚的女人,见她在电影里忽然变成一个朴实的村妇,大家也不由地为她的表演能力感到讚嘆。
当秋菊换上那件很洋气的西装时,现场传出一阵鬨笑和议论。
有的称讚秋菊演技很好,有的说这件衣服非常不適合他,也有人说自己一件款式类似的西服,
以后绝不会再想穿上它。
“他们在说什么?”
巩丽轻声问道。
“夸你演得好。”
“肯定不是的,肯定是在说我土气,现在好了,我土气的名声都传到国外了。”
巩丽轻轻哼了哼。
“小巩,你演得很好,塑造角色能力很强,希望有机会能跟你合作。”
谢导在旁边说道。
巩丽微微一笑,开心地答应下来。
电影里,秋菊住进市里最便宜的旅馆,从旅馆老板那里打听到市局长的家庭地址,隨后秋菊和妹子带著水果镜框准备去拜访市局长。
在半路上,秋菊去卫生间方便,回来后小妹忽然不见了。
秋菊站在街道上,满脸惊惶、害怕、自责、懊恼这段表演里没有一句台词,巩丽只凭眼神、表情、身体动作,將內心的情绪外放出来,感染力非常强烈。
有人秋菊抹眼泪时也擦拭眼睛,在小妹重新出现后,很多人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还有观眾忍不住鼓掌。
“这段表演太惊艷了。李,请代我转告你的女友,她的表演以及她的男朋友都非常棒,我非常喜欢。”
旁边於佩尔拍手笑道。
李茂森抽了下嘴角,只告诉巩丽於佩尔在夸讚她的演技。
巩丽看了一眼於佩尔,微笑点头表示感谢“小巩,你是一个好演员,继续努力,未来你的成就不可限量。”
谢导拍手讚嘆说。
“谢谢谢导夸奖,我会的。”
巩丽开心地拉住李茂森的手臂。
电影继续放映,当大家看到秋菊家在跟村长和解后,村长却突然被警察抓走,秋菊站在公路上满脸茫然。
现场观眾也议论纷纷,称讚这段剧情很精彩,耐人寻味,结尾非常有趣。
啪啪啪!
电影放映结束,影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观眾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很多人站起来鼓掌。
李茂森起身向观眾致谢。
“谢谢!谢谢!”
李茂森和电影主创人员重新走上前台,吉尔·雅各布再次向观眾介绍李茂森、巩丽、雷格生、
赵小丁等人。
在介绍到巩丽时,现场掌声大作,还有观眾大声喊巩丽很漂亮,我爱你之类。
李茂森听了直翻白眼,紧紧拉住巩丽的手。
雅各布做过简单介绍后,邀请现场媒体人士和影评人的提问,由李茂森等人回答。
“李导演你好,我来自《费加罗报》,首先恭喜《秋菊的故事》入围坎城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在看过电影后,我深深为电影里的故事著迷,特別是巩丽小姐的表演,非常精彩。”
一个戴著眼镜四十多岁的记者接过话筒说道。
“谢谢!我也代表巩丽向你致谢。”
李茂森回復道。
“李导演,刚才雅各布先生介绍说,《秋菊的故事》根据事实改编,是一部纪实风格的电影,
但近期媒体上有人评论称《秋菊的故事》主要情节缺乏真实性,是一部完全虚构的电影,你是否认可这个说法?”
记者继续问道。
李茂森摇摇头,“这位记者先生,我告诉你两个数据,你就能分辨出这部电影是否真实,《秋菊》里仅有四个职业演员,其他出镜演员全部由当地人出演,农民本身就是农民,警察就是警察,
他们不懂表演,所以他们的行为表现也都是本人最真实的反应。
一个穿著西装的记者站起来,喊道,“在你的影片里,当地社会风气积极向上,政治环境稳定有序,但根据你们国家新闻报导,这不是事实,在农村地区有数亿人在忍飢挨饿,吃不饱穿不暖,
官聊主义严重,肤白案例极多。
秋菊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即使遇到这种事也不会得到公平公正的结果,因此电影里剧情完全是虚构,它非常不真实,是你故意编造出来的影像,与其说它是纪实电影,不如说是一部奇幻电影,你是否认可这点?”
李茂森轻轻一笑,“我认不认可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让我们用数据来说话吧。。。
根据多家经机构预测,在未来二十年內,华夏gdp总量会超过德国、法国、英国等,成为世界上第三大的经济体。
所以你说的贫穷和混乱可能是四五十年前的华夏,但绝不是现在,你认为的贫穷和混乱,也只是你的歧视、偏见、臆想,但绝不是事实。
如果你认为这是一部奇幻电影,我告诉你比电影剧情更奇幻的是现实,华夏社会发展速度远超你的想像。
如果你三十年前去过华夏,三十年后再到华夏,你会用“agic』『aazg”来感嘆华夏的发展与变迁。
如果你不信可以问问你身边去过的人,或者亲自去一趟华夏。
而我之所以会拍摄《秋菊的故事》,正是因为华夏社会发展速度太快,导致现代法律和乡土观念產生衝突,秋菊这种农村女性也才会面临这种问题和困境。
我之所以拍摄这部电影,除了想用镜头记录下社会的变迁,也是想把这个问题暴露出来,让所有人一起努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最后,这部电影总投资为23万美元,拍过电影的人都知道,23万美元是无法拍出一部如此水准的奇幻电影,如果有,这也是一个奇蹟,我们该做的是为他鼓掌不是吗?”
台下安静数秒,观眾席上传来一阵掌声,儘管並不热烈,但也有人认可他的说法。
“李导演!”
《世界报》记者喊道,“我会去华夏的,我也会用事实证明我说的话绝非歧视和偏见,如果是,我会亲自向你道歉。”
“好吧!”
李茂森也不得不感嘆这人反应够快,他本来拿著『歧视”的帽子要往对方头上戴,可对方反应太快,脖子一缩跑了。
“哎!”
台下,张主任听完翻译的表述,重重地拍了下大腿。
“李导说的不对吗?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挺好。”
谢导疑惑地问。
旁边潘红望著台上的李茂森连连点头。
“我没说他说的不对,我只是觉得这小子当导演太浪费了,连我都记不住那么多数据,他一个导演却能记住,还能做出强有力的回击,这种人该去外交部发光发热,在外交部门他也许能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张主任感嘆说。
“不不,我不这么认为。”
谢导摆摆手,说,“外交部门不缺人,但电影圈里缺少好导演,特別是李导这种纪实类导演,
他一部电影產生的效果比国家投入几千万美元搞形象宣传发挥的作用更大。”
张主任想到《秋菊》在电影节上引起的爭议,也不得不承认谢导说的是对的。
正因为电影把国內宣传的太好了,才会引起资本主义媒体的激烈反对。
他们试图在影展上让李茂森认错,却遭到李茂森的强硬回应,不给他们抹黑国家的机会。
李茂森做得非常不错。
旁边英导听到两人的对话,无聊地撇撇嘴,在他看来,李茂森的回应一般般,並没有多精彩。
这种话题京城里的老少爷们都能侃上几句,要是遇上能说会道的计程车司机,他们的回答绝对比李茂森说得精彩十倍。
“李导演,我是来自法新社的记者。”
一个长著鹰鉤鼻的法国佬挥著两份华夏报纸说,“你刚才的回答非常精彩,但有一个问题你忘了回应,报纸上批评你把当地社会环境拍得太美好,像成人童话一样,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华夏媒体人,且不止一个人一篇文章,而是很多,请问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张主任听到这个问题,气得狠狠咬牙,他恨不得用皮鞋猛踢那群人的屁股。
台上,李茂森摇头笑了笑,“这位记者,不,律师先生,恭喜你找到了证据,来指控我的错误,可惜这里不是法庭,这里是坎城,我们应该是在和谐友好的气氛中交谈电影方面的心得,而不是站在对立的立场上相互攻击,这个问题非常令人失望和遗憾。
我不想就你手里几份来源不明的报纸做出评价,我想说的是电影作为一种文化意识的载体,他的表达方式是自由的,私人的,没有人可以命令一位导演,必须要按照这种方式创作,不按照这样做就是错误,是虚假的。
可在《碧海蓝天》里並没有表现出来,为什么,因为这部电影里不需要暴风雨的参与,他的故事也只发生在晴朗的天空下,《秋菊》也一样,所以为什么不能拋开坏天气这个元素,认真地看晴天里发生的故事?”
啪啪啪!
“李,你说的很好。”
於佩尔和几位电影人鼓掌喊道“李导演,我们支持你的观点。”
“嘿,別再把话筒递给那群无聊的记者,请把话筒交给我。”
“没错,这是电影交流会,不是记者发布会,他们提的问题太多了。”
观眾席上,不少电影人和影评人大声喊道吉尔·雅各布也觉得这么搞不行,他亲自走到台下拿住话筒,在问清楚身份后,才把话筒递交给一位影评人。
“李导演,我非常喜欢电影里的色彩设计,我注意到你通过两种鲜明的色彩语言构建了敘事张力,一是黄土高原的质朴土黄与灰调,二是红辣椒串带来的强烈红色点缀。
请问你当时如何决定用高饱和度的红色作为视觉焦点?它是否代表某种隱喻,比如秋菊內在的生命力、抗爭精神,或是对传统乡土社会中色彩压抑的一种反叛?”
听到这个问题,李茂森鬆了口气,等了这么久,终於遇到一个正经人儿。
他想了想,决定再委屈张导一下,借用他的话来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