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秋菊打官司》在筹备期间引起过很多人的关注,大家都很关心这部电影拍的怎么样,李茂森导演第二部电影会不会搞砸在试映会当天,现场来了三百多人。
包括文化部电影局领导,汪厂长等电影厂领导。
导演室在职导演几乎全到,编辑部几乎全到,还有数十名《秋菊打官司》剧演职人员,十多个北电中戏学生,还有刘索纳、洪恍等出於好奇过来看电影的观眾。
在电影快要放映时,姜导、冯导、王作家三个也从外面悄悄进来。
“!来的人真不少啊。”
冯导走进电影院里,一眼看过去,座位上几乎坐满了人,他们仁东瞧瞧西看看,最后一排靠边位置找到两个空位。
姜导和王作家手脚快先坐下,冯导只能站在过道上看。
“老冯,要不坐这里。”
王作家拍拍大腿哈哈笑道。
“去你大爷,我站著看视线好。”
冯导抱著手臂靠墙站著,这个角度看比坐著要清晰一些。
电影开始放映,嘈杂的电影院渐渐安静下来,在银幕亮起时,一条热闹的街道出现眾人眼前,
从远处到镜头前,密密麻麻全都是拥挤的人群。
一种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叫所有人眼前一亮。
音响里也同时响起西北民间乐曲,有唱曲的声音,有嗩吶锣鼓等西北传统乐器的伴奏。
“嘿,这个开幕有两下子。”
冯导忍不住夸讚道。
姜导和王作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银幕。
“李导,这是不是新现实主义电影提倡的『把摄像机搬到街上去,拍摄最真实的生活”?”
前排观眾席上,田状状导演摸著下巴的胡茬问道。
“是的。”
“李导,你今年还要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吗?”
李绍红导演在旁边问道。
“先参加坎城电影节,要是没有收穫再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
李茂森回覆说。
按照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规则,在任一电影节上获得比较重要奖项的电影不可以再参加其他两个电影节,没有获奖的可以继续参加。
坎城电影节在五月初,距离现在没有多久,先去坎城试水,来扩大电影在欧洲地区的影响力。
“啊,那个人是巩丽?”
忽然有人尖叫道。
“巩丽在哪?她出来了吗?”
“没有吧,这里哪一个像巩俐?”
“那里!手拉车左边,戴著绿头巾的那个,她还挺著肚子。”
洪恍指著银幕喊道,
周围没看清的人不由地瞪大眼睛,也渐渐认出来那个戴著绿头巾,穿著红色袄,挺著肚子,
迈著八字步的农村妇女,正是大明星巩丽。
“巩丽怎么变成这样子?”
很多人都被巩丽银幕里的形象惊到了,他们刚刚还看到巩丽穿著漂亮的时装,扎著爽利的马尾,那张漂亮的鹅蛋脸比从前更加耐看,身上气质也变得端庄成熟,
她这样一个走在时尚前列的女人,扮演西北农村妇女却演的那么逼真,叫人盯著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她。
这演技真是牛到家了。
“巩丽,这真的是你?而不是你家大姐小姨?”刘索纳在后面拍巩丽肩膀,“你怎么会答应李茂森演这种角色?这也太毁你的形象了。”
“只是在演戏,没什么的。”
巩丽摆摆手,也有些不敢看银幕上的自己。
“可你演了这种角色,以后容易被观眾叫做土妞。”
“刘索纳你別说了。”
刘小庆扯著她坐下,“演戏最重要的是演的逼真,把角色演好了演活了,比什么都重要。巩丽开头演的挺好的,没有糟蹋这个角色。”
李茂森听著轻轻一笑,其实巩丽本身不土气,只是她在出道时演了好几个比较接地气、又很深入人心的角色,也导致观眾在心里形成刻板印象,认为她本身长相土气。
“丽丽,你演的挺好的,原来厂里还有人说你会演砸这个角色,现在没人再怀疑你的能力。”朱霖拉著巩丽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巩丽点点头,也拉著李茂森的手,悄悄掐他手臂內侧。
李茂森转头瞪著她,婆娘,你掐我干什么?
巩丽白他一眼,一甩头髮,含笑看向银幕。
秋菊和小妹扶著万庆来走进卫生室,叫医生帮忙看病。
啪!
后排王作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这部电影后面剧情是什么,电影名字不是叫《秋菊打官司》
吗,她刚说这人像个兽医,暗示这个医生的水平不咋滴,接下来的剧情肯定是巩丽她老公被脚医生治死了,巩丽跑去打官司討回公道。
“是吗?”
冯导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肯定是的,这部电影讲的是医疗纠纷,我敢打赌。”
“嘿嘿,赌什么?”
王晓帅转过头,咧著嘴角,圆脸上露出一道邪恶的笑容。
“赌王作家刚要出声,姜导扯了下他,“这小子是电影副导演,你跟他赌个屁。”
王作家拉下脸,冲王晓帅摆摆手,“去去,好好看电影,別瞎打岔。”
王晓帅撇撇嘴角,姜导太多嘴了,不然他能在王硕那里赚点零钱。
电影继续放映,秋菊和小妹带著万庆来回到家,又拿著医生开的单子找到村长要个说法。
通过两人谈话,大家也知道万庆来的伤是村长打的。
“哦,我知道了,是秋菊跟村长打官司,”王作家再次拍腿,撇著嘴角说,“这种电影有什么意思,一个村的打什么官司,难道我们来看电影就看这种家长里短,那我还不如坐在胡同口看老太太聊天,保证比这精彩。”
“王作家,要不赌一下?我敢打赌你们胡同口老太太聊天不如这部电影精彩,赌一百块要不要来?”
王晓帅转过头嘿嘿笑道。 王作家瞬间垮下脸来,不满地摆摆手,“你这人什么毛病,怎么老喜欢插別人的话,你这样礼貌吗?”
“嘿嘿,我是电影副导演,主创人员,你吐槽我的电影,我想解释一下。”
王晓帅笑道。
王作家本来也长著一张圆脸,听到他的话,脸型变成椭圆。
他伸著脖子向四处看看,准备换个位置,只是影院本来不大,三百来个座位,刚进来时前面零星还有几个空座,现在一瞅不仅空座没了,过道上也站著好几个人。
王作家无奈,只能满脸委屈地坐在那里。
当秋菊准备到县里告状时,背景音乐里有人用碗碗腔演唱当地名曲《人面桃》。
“唉,张导幸亏今天没来,要是来了,看到这些恐怕会气死。”
陈凯格导演笑道。
“气什么?”
谢飞导演问道。
陈导笑道,“张导在电影里喜欢用大红配大绿,李茂森拍电影也用,张导喜欢在背景音乐里用传统乐器,李导也用,张导那点压箱底的本事全让李茂森给学去了。”
“这不算什么,能轻易被人学去的本事不算真本事,”谢导摆摆手,“再说了,在西北地区拍电影,哪能少了秦腔、老腔这些地方特色。”
陈导点点头,他当初在西北拍过《黄土地》,张导是摄影师,在张导的建议下,他也在电影里运用了这些元素。
谢导继续说道,“除了色彩设计和配乐,在敘事结构,创作手法,拍摄技术特点几个方面,李导做的比张导明显出色一些,张导嫉妒也没用。”
陈导也不否认。
李茂森在电影里不仅学会了老张的顏色设计,还大胆运用西北本土特色文化,而且在其他地方做的比张导更成熟。
张导饭碗快被抢了。
这也是他说的张导看到这部电影会气死的原因。
秋菊在县局里没有找到说法,她和小妹又带著一车干辣椒做路费,准备到市里討个说法。
当电影里,巩丽换上黑色西装时,朱霖老师噗一声笑出来,接著周围更多人哈哈大笑,像是在看一场喜剧。
大家一边笑一边看前面的巩丽要说之前巩丽穿著红袄,戴著绿头巾很土,现在穿上新潮西装,不仅没能遮住土气,还把『土』提升到一个极高的高度。
儘管好笑,大家也不得不承认剧组的服装师水平很高,巩丽的演技也特別厉害。
她那么標致的人,扮演一个怀孕的村妇,竟然能把角色演得那么出色,连最新潮的西装也真压不住她身上的土味。
这点太厉害了,很少有演员能做到。
“巩丽,你真厉害,这个角色恐怕除了你没人能演好。”
洪恍哈哈笑道。
“也没有啦,主要是他指点的好。”
巩丽指了指身边的李茂森。
刘小庆笑道,“巩丽,你別谢他,你这一漂亮姑娘,在电影里生生被他糟蹋成那副模样,哦,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
“李茂森他故意让你扮丑,就是想让你嫁不出去,只能跟著他。”
刘小庆捂著嘴笑道。
巩丽眨眨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向李茂森,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李茂森摇摇头,拿著巩丽的手放在手心里捧著。
巩丽微微一笑,也大度地不跟他计较。
“周主任你看,重头戏来了。”
第一排中间位置上,汪厂长指著银幕向身边的几位领导做出提醒。
银幕上,秋菊站在法院门口,拒绝站在原告席上起诉市局长,律师和市局长都劝她进去,说这是法律程序,对市局长没有任何影响。
秋菊在他们的劝说下走进法庭审判现场。
原本她和律师、旅馆老板以为国家刚颁发《行政诉讼法》,法院方面会把这个案子当成典型,
判决他们胜出。
在中场休息时,他们在外面开心地吃汉堡喝汽水。
可结果却败诉了。
“怎么会败诉?那旅馆老板说的很有道理,为什么不让他们胜诉,当成典型?”
周主任认为这样设计不好,不符合主流电影里大团圆结局。
“周主任,这样设计更好,法律是公正的,如果法院方面为推行《行政诉讼法》,故意让秋菊胜出,这样反而会显得法律不公平。”
“哦!有道理有道理,这样设计確实更合理。”
周主任连连点头。
等了一会儿,周主任又说,“现在秋菊打官司打到市里也没能討到说法,难道她还要来京里?
要是真来京里,倒也挺有意思的。”
“没有,你接著看,转折来了。”
秋菊从市里回家待產,大年三十晚上,村里年轻人外出参加庙会,秋菊难產大出血,丈夫万庆来著急忙慌地跑到村长门前求助。
村长说了几句风凉话后,穿上衣服跑到庙会现场叫人,几个年轻人用木架抬上秋菊往乡镇医院跑。
秋菊在医院里顺利生下一子。
“和解了?秋菊打官司最后是大和解?这也太没意思了,又不是商业电影,搞什么合家欢结尾后排王作家憋了半天没憋住喊出声来。
“嘿嘿,很有意思的,要不我们打赌,结局一定会让你意想不到。”
王晓帅咧著嘴嘿嘿笑道。
王作家脸皮子抽了抽,不屑地哼一声,抬起头看著银幕。
看到秋菊抱著孩子亲自上门邀请村长出席孩子满月酒,村长也答应下来。
王作家有点后悔没有答应跟前面的圆脸胖子打赌,真要赌,十有八九能贏。
“这个结局有点一般啊。”
陈凯格导演抱著手臂说道。
谢导没有发表意见,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