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却吹不散那张薄纸上透出的血腥。
石头垂手站着,等侯指令。他带来的消息过于沉重,船上的人迟迟回不过神。
吕文焕,襄阳守将,郭靖的副手,死了。
他在城防最严密的指挥所里,被蒙古武功暗杀。
这不只是死了一个将军这么简单,简直是打断了襄阳的脊梁骨。
它告诉城里几十万军民,你们的城防如同虚设,顶尖高手想来就来,想杀谁便杀谁。
军心不稳。
忽必烈抓住这个机会,全军压境。
襄阳已经悬在半空。
“卿宣……”李莫愁轻轻唤了一声。
林卿宣手里的薄纸被捏成一团,松开手,纸团被风卷走,掉进海里。
“船长!”他转过身,下令,“全速前进!”
船长一脸为难:“林大人,现在逆风,到襄阳最快也得十天……”
十天?
等他们到了,襄阳城头怕是已经换了旗。
“来不及了。”石头低声说,“若水路换陆路,最少也得八九天。忽必烈围城,等不了那么久。”
林卿宣脑子转得飞快。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需要想一个办法。
“海图!”他冲船长喊道,“拿海图来!”
一张巨大的羊皮海图在甲板上铺开,船员用压舱石压住四角。
林卿宣单膝跪在图前,目光扫过整片海域。黄药师灌输的奇门之道,此刻在他脑中变成了一个活的沙盘。
坎水位、离火位、坤土位……每一个方位都映射着一股力量。他的手指在图上飞快划动,风从哪里来,洋流往哪里去,潮汐何时涨落,所有信息都汇到一起。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一个点上。
海图上,那片海域被标上了“凶险”字样,航线在此绕了个大弯。
“这里为什么不能走?”他问船长。
“大人,那是‘鬼见愁’,底下全是暗礁,洋流又乱,十条船进去九条出不来。”船长脸上透着恐惧。
“不,这不是乱。”林卿宣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沿着那片海域,划出一条直线,“这里是两股洋流的夹缝,是一条天然的加速水道。只要算准时间,借上风,顺着急流走,船速能快三倍!”
他抬起头,望着船长和水手们困惑的脸。
“按我画的这条路走,三天就能到长江入海口。然后逆流而上,直插襄阳侧翼!”
船长张大了嘴,惊呼道:“大人,这……这太玩命了!没人走过这条路!”
“所以敌人才想不到。”林卿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他话锋一转,“但要走这条路,这艘船不行。”
这艘官船,船体宽大,是用来运货的,不是用来拼命的。
“我们需要最快的船,和最熟悉这片海域的水手。”
石头皱着眉,问道:“这大海上,去哪儿找?”
林卿宣从怀里掏出一块深绿色的玉牌,碧海令。
他脑中闪过黄药师那张孤高的脸。
“这份投资,我收下了。”林卿宣自言自语。
他随即举起玉令,对船长下令:“马上转向!去这个地方!”
他的手指,落在海图上一个不知名的小岛,只有一个桃花标记。
那是桃花岛的势力范围,一个设在大陆沿海的连络点。
船头调转,半日过后,黄昏时分,船在那座无名小岛靠岸。
小岛看着就是个普通渔村,岸边停着几艘破渔船,空气里全是鱼腥味。
林卿宣让石头拿着碧海令,一个人上了岸。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个渔村闹腾开来。
晒网补船的渔夫丢下活计,利落地跑向村子深处。他们步子很稳,太阳穴鼓着,一看就是练家子。
很快,一个穿短褂、皮肤黝黑的老者,在石头带领下快步走到码头,对着船上的林卿宣单膝跪下。
“桃花岛弟子钱老六,拜见持令使!”
他声音洪亮,态度躬敬。
“碧海令出,如岛主亲临。请持令使示下!”
林卿宣跳下船,扶起他,长话短说:“我需要桃花岛最快的船和最好的水手。三天内,我要到崇明岛。”
钱老六毫不迟疑地说:“请持令使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渔村,到了小岛另一侧的港湾。湾里停着一艘船。
船身狭长,通体漆黑,线条流畅。高耸的主桅杆上挂着硬帆,船舷两侧还有一排排桨口。
钱老六介绍道:“此船名为海东青,是岛主早年为追击倭寇造的快船。船上的人,都是我桃花岛在海上漂了二十年的老手。”
他一挥手,几十个精悍的水手已现身船上,各就各位。
“海东青号,及船上三十六名弟子,全凭持令使调遣!”
钱老六说完,神情一肃,向前一步,抱拳道:“持令使,岛主曾有令,碧海令出,事关桃花岛生死存亡。我等三十六人,此行,有死无生!”
见识到这般效率和本事,林卿宣深有感触:“五绝”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登上海东青,林卿宣立即在船舱里设了临时指挥部。
他挂起海图,自己坐在一旁,翻看黄药师给的《奇门遁甲术》手稿,时不时地对照海图。
李莫愁走进来,放下一杯热茶。
“黑水城。”她只说了三个字。
“对,黑水城。他们这手,玩得高明。”
林卿宣放下手稿,看着李莫愁:“一石三鸟。”
“第一,杀吕文焕,动摇襄阳军心,给忽必烈创造机会。这是最直接的目的。”
“第二,用蒙古武功嫁祸,激化矛盾。郭靖肯定会彻查军中和蒙古有关的人,这会造成更大的内乱。”
“第三,留下他们的标记,是向我们示威。他们算准了我们收到消息,一定会拼了命地回援襄阳。”
李莫愁听懂了:“他们会在路上埋伏。”
“一定会的。”林卿宣的手指在海图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路划到长江入海口,“我们选的这条路,风险高、速度快,敌人想不到。但只要进了长江,航道一窄,我们就没地方躲了。”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长江和大海的交汇处。
“如果我是他们,就会在这里,准备一份大礼。”林卿宣字字带冰:“他们想看我们疲于奔命的样子,那我们就杀出一条血路给他们看。”
两天后的夜里。
海东青号名不虚传,在风浪里穿行,只用三天,便抵达了长江口。
海浪平息了,江面却起了浓雾。雾气湿冷,看不清三丈外的东西,只能听到船头破开水面的声音。
船上的人都绷紧了神经,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船长!”桅杆顶上的了望手突然喊道,声音发颤,“前面水里有东西!”
老船长抢过一盏马灯,凑到船头照去。
灯光照不透浓雾,只能看到前方水面横着一条黑影,拦住了江面。
是铁索。
碗口粗的铁索,一头连着南岸,一头连着北岸,彻底封死了航道。
“不好!是铁索横江!”船长失声大喊,“快!降帆!停船!”
晚了。
海东青号还没停稳,两岸的浓雾里就钻出了巨大的船影。
一艘、两艘、三艘……
十几艘蒙古楼船冒了出来,把海东青号围在江心。
楼船上,火把同时点亮,驱散了雾气。
冰冷的铁甲,发亮的箭镞,还有一架架上了弦的巨弩,全都对准了海东青号。
在北岸最大的旗舰船头,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儿。
他披着红黄僧袍,手持五轮,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他算准了他们的路线,算准了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黑水城联合蒙古水师,在此地,设下了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