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府衙的客房,桌上摊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李莫愁从古墓石棺下找到的羊皮海图,指向南海。
另一件是听风阁刚送来的加急密报,讲的是东海冒出个南海神尼。
李莫愁的手指在海图上“南海神尼”四个古墓密文上点了点,又移到那份密报上。
她的呼吸声加重了。
《玉女心经》的缺憾,是她武学路上最大的心病。现在,线索就在眼前。
“卿宣,我们去东海。”她声音急切,手下意识握住了拂尘。这不只是个传闻,是她补全毕生遗撼的希望。
“师父,别急。”
林卿宣一开口,李莫愁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把密报和海图并排推到桌子中间。
“您看。”他指着海图,“祖师婆婆留的线索,指着南海。可听风阁的消息,却讲神尼在东海。”
李莫愁皱眉:“江湖传闻,可能有错……”
“错漏太多,就不是错漏,是陷阱。”林卿宣直接打断她的话。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停下,回头看李莫愁。
“一个隐世高人,为什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我们大胜、您获封真人后出来?她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南海待着,非要跑到黄药师的地盘,去东海开宗立派?她又为什么点名要见黄蓉?”
林卿宣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个个都打在要害上。
“太巧了。”他下了定论,“巧得就是个陷阱。”
李莫愁眼里的火热劲儿退了下去。她不傻,只是被这个诱惑冲昏了头。被林卿宣这么一说,她也感觉不对劲了。
“是黄蓉。”李莫愁吐出三个字,话里带了寒意。
在襄阳,她被林卿宣算计得够呛,拜师的事更是让她吃了哑巴亏。按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除了她,还有谁。”林卿宣笑了,一副什么都看穿了的样子,“她在襄阳输了,面子里子都输光了。现在想换个地方,在她爹的地盘上,把场子找回来。”
李莫愁的脸沉了下去,刚提起来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满是不甘。她不在乎黄蓉的算计,只在乎那个希望可能没了。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林卿宣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师父,您还记不记得出现在绝情谷的老顽童?”
李莫愁不解地看着他。
“周伯通。”林卿宣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讲,“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绝情谷那天,前一刻还在玩蜜蜂,后一刻杨过、小龙女被抓,人倒不见了。我当时就奇怪,后来才想通。”
他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
“他不是玩腻了,是闻到了瑛姑的味道。慈恩到了绝情谷,老顽童肯定会想,一灯大师和瑛姑那对冤家能不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瑛姑。在那位姑奶奶面前,他跑得比谁都快。”
林卿宣摊开手,做了个总结。
“这说明什么?说明再厉害的高手,也有克星;再好的局,也有破绽。黄蓉这次的局,破绽就是太明显了,生怕我们看不出这是个陷阱。”
这番话是分析,也是安抚。
李莫愁听完,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不少。她看着自己这个徒弟,是啊,从绝情谷到襄阳,他总能把最乱的局面理得清清楚楚。
只要有他在,天大的麻烦都能解决。
但林卿宣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
襄阳的一连串大胜,从烧粮草到瓮中捉鳖,再到获得朝廷封赏,都太顺了。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林卿宣的心态变了。
谨慎小心,变成了主动进攻的底气。
“不过,”林卿宣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打断了李莫愁的思绪,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猫捉老鼠的玩味,“她既然摆好了宴席,我们哪有不赴宴的道理?”
李莫愁抬起头,满眼错愕。
“拆穿她做什么?”林卿宣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目光投向深沉的夜色,语气却轻快得象在谈论一场游戏,“她不是说神尼在东海吗?那我们就去东海。我就是要当着黄药师的面,告诉黄蓉,什么叫主场,什么叫客场。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再赢她一次,让她输个明明白白。”
“卿宣,那可是桃花岛。”李莫愁提醒,“黄药师脾气古怪,武功深不可测,岛上全是机关……”
“那又如何?”林卿宣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笑,“师父您现在是朝廷封的护国真人,我是护国监丞。我们打着巡查东海海防的名义,坐官船去,他黄药师还能把朝廷命官关在门外?”
“她黄蓉敢做这个局,就说明黄药师同意了。我们这次去,就是要看看这东邪的家里,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的话很有气势,是赢家才有的气势。
李莫愁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少年,在她面前谋划着名跟五绝的交手。她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被他这股劲头冲散了。
她信他。
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信他。
“好。”李莫愁只讲了一个字。
林卿宣点头。他喜欢这种主动出击、自己说了算的感觉。
他觉得,只要自己谨慎点,黄药师父女玩不出什么花样。
……
三天后。
东海边的一座官家码头。
一艘挂着“护国监”旗号的大船,在几百个金甲卫士的护送下靠了岸。
林卿宣和李莫愁并肩站在船头。
林卿宣换了身从五品监丞的官服,墨绿袍子,腰上束着玉带,身形挺拔。李莫愁虽还是一身杏黄道袍,却难以掩盖护国真人的威势。
码头上,早有一群人等着。
带头的正是黄蓉。
她穿了身淡绿罗裙,看见林卿宣和李莫愁下船,快步迎上来。
“李师姐,卿宣徒儿,你们可算来了,我等好久了。”
她姿态放得很低,笑得热情,比在襄阳时亲切多了,似乎把之前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
“黄帮主客气。”李莫愁淡淡地回了一句。
林卿宣则拱手行礼,笑着接话:“劳烦师父亲自来接,弟子可不敢当。”
两人话里有话,但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黄蓉侧身,用手指着码头后面雾气里的岛屿。
“爹爹听说师姐和卿宣要来,高兴得很。船备好了,我们这就上岛吧。”
林卿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海面上,那座岛的轮廓清淅,岛上是一片粉色的花海。
这就是桃花岛。
黄蓉领着他们走向一艘小船,笑容更甚。
“爹爹已在岛上备好酒,恭候李师姐与卿宣徒儿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