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送来的卷宗,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计。
林卿宣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蒙古间谍,地道,目标神机营。这情报太干净,干净得不象是真的。黄蓉这是在出题,看他会不会傻乎乎地往神机营的圈套里钻,看他会不会低头向她这个新“师父”求援。
求人,就等于认输。
他需要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石头。”林卿宣叫了一声。
弟子石头立刻进来,身板站得笔直。英雄大会后,他被林卿宣派往嘉兴主持据点。他做事稳重,几天前被林卿宣一纸密令调来襄阳,有大用。
林卿宣询问:“嘉兴那边怎么样了?”
石头回答得干脆利落:“回林师父。用您给的钱,在南湖拉起了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叫‘赤练义师’,响应郭夫人的号召。每天操练,声势很大。陆家庄和丐帮的人都来看过,没怀疑,只当咱们是去抢地盘的。”
林卿宣点点头:“还有呢?”
“我还留了后手。用剩下的钱,在码头开了个小船行,运货是幌子,主要是方便我们的人手和物资进出。”石头的气质比过去沉稳了不少,有了独当一面的架势。
“很好。”林卿宣很满意。这弟子没白培养,已经能当一枚活棋用了。
他把嘉兴的摊子交给了阿牛他们,自己被调来襄阳,就是要啃硬骨头。
林卿宣从箱子里抓出一大袋金叶子,扔给石头。袋子很沉,石头接住时身子都沉了一下。
“钱给你,人手你自己去抚恤堂那边挑,挑机灵的。三天内,我要你在襄阳城拿下三家铺子。”林卿宣伸出三根手指。
“城西军营旁边,找家快倒闭的茶馆。”
“南城官吏宅邸附近,找家没人去的酒楼。”
“北门码头,找个快关门的货栈。”
石头听糊涂了,这都是些什么破烂买卖。但他没问为什么。
“明白,我马上去。”
“记住,”林卿宣叫住他,“盘下来后别声张,先按我说的,把铺子重新弄弄。”
林卿宣的命令,赤练宫的弟子执行起来从不拖沓。不到两天,三家铺子就悄悄换了主人。
之前抚恤堂撒出去的五千两白银,让赤练宫在襄阳城底层有了个好名声。老百姓都说这伙人做事敞亮,有担当。所以盘店的过程很顺利,没人找茬。
但麻烦还是来了。
襄阳城是郭靖黄蓉的地盘,也是丐帮的老巢。赤练宫在城外杀敌,丐帮敬你是条汉子。可要在城里开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丐帮分舵主鲁有脚忠于郭黄,没发话。可他手下那些靠地盘吃饭的长老们不干了。
茶馆的桌椅刚擦干净,门板就被撞开,十几个乞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不喝茶,不惹事,一人占一张桌子。抠脚的,捉虱子的,还有趴着流哈喇子睡觉的。客人刚进门,一股酸臭味熏得人直后退,再一看这阵仗,扭头就走。
新盘的酒楼,后厨灶头刚生火,就发现买来的新鲜猪肉,不知被谁换成了发馊的臭肉。新请的厨子气得差点不干了。
货栈那边更直接。几个丐帮弟子守在门口,对着来往的客商阴阳怪气,说这家店是黑店,老板是女魔头。没几趟,货栈一单生意也做不成。
这些手段很低级,但非常有效。
石头气得不行,好几次想带人去砸了丐帮分舵,都被林卿宣拦住了。
“跟他们打?赢了,是我们欺负叫花子;输了,是我们无能。怎么都是亏。”林卿宣看着襄阳城地图,头都没抬。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这么闹吧?”
“闹?”林卿宣笑了,“这也配叫闹?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他对石头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火气全变成了迷茫。“茶馆里说书?酒楼里办卡?这……能行?”
“去办就是了。”林卿宣挥挥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二天,茶馆变了样。
门口挂了块大木牌,写着“赤练书场”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今日开讲《火烧鹰愁谷,奇袭萨满坛》,说书人白玉堂,全天免费茶水,送瓜子一碟。
那些来捣乱的乞丐还没回过神,茶馆里就挤满了闻风而来的兵痞和闲汉。
一个穿长衫的说书先生在台上一拍醒木,就开始讲赤练宫的英雄事迹。
故事是林卿宣连夜编的,神乎其神。说李莫愁是九天玄女下凡,林卿宣是文曲星降世,火烧粮仓是借了东风,夜袭祭坛是请了雷公。
故事讲得是真热闹,底下的观众听得嗷嗷叫,叫好声、拍桌声不断。
那些乞丐被挤在角落,想走,又舍不得这白喝的热茶和香喷喷的瓜子。听着听着,也忍不住跟着鼓起了掌。
一下午,茶馆成了襄阳城最热闹的地方。士兵吹牛,百姓闲扯,说书先生竖着耳朵听,有用的没用的,全记了下来。
南城的酒楼也换了招牌,叫“醉仙楼”。
林卿宣就搞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叫“会员卡”。花一两银子办一张,以后来吃饭,所有菜品打八折,还送一壶好酒。这在从不打折的襄阳城是头一回。那些手头不宽裕的中下级军官和官府小吏,立刻就被吸引了。
第二样,叫“折扣券”。消费满五两,送一张一两的券,下次吃饭时能当钱花。
两招下去,醉仙楼的生意好到爆。
林卿宣还花大钱,从临安请来几个歌姬,个个漂亮会说话。酒喝多了,那些军官小吏搂着美人,嘴上就没了把门的。
谁跟谁有仇,哪个衙门捞了钱,谁家老婆跟人跑了,各种机密八卦,全在酒桌上被姑娘们一句句套了出来,记在心里。
至于丐帮那些小动作,在真金白银和美人的诱惑下,屁用没有。醉仙楼的后厨现在有赤练宫弟子守着,谁敢来捣乱,先问问他们的剑。
还有北门的货栈。
林卿宣给货栈定了新规矩。明码标价,不坑人。还搞了“预付定金”“尾款结清”“送货上门”“损坏包赔”一套新玩法。帐本用的是林卿宣教的复式记帐法,一清二楚。
相比之下,丐帮控制的货运,乱收费,还经常丢货。
商人又不傻,谁好谁坏,一比就知道了。不到三天,北门码头七成的短途生意,全被赤练宫的货栈抢走了。
丐帮那几个长老急得上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打,打不过。玩阴的,人家不理你。玩生意,他们连“会员卡”是什么都搞不懂。
这天晚上,醉仙楼的雅间里。
丐帮的传功长老方长老,对着一桌酒菜唉声叹气。他管的那片地盘,油水被赤练宫抢走了一大半。
门被推开,石头走了进来。
“方长老。”石头把一张纸,轻轻放在他面前。
方长老瞟了一眼,上面记着几笔帐。某年某月,他私吞了丐帮赈灾银三百两。某年某月,他把丐帮的一处房产,低价卖给了自己的小舅子。
帐目清楚,人证物证都有。
方长老的脸一下就白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声音发颤。
“我们宫主说了,和气生财。”石头慢悠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以后我们的生意,请方长老多照顾。这张纸,就永远不会出现在鲁舵主或者黄帮主的桌上。”
方长老看着那张纸,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颓然地点了点头。
林卿宣用一个晚上,就摆平了丐帮的内部矛盾。他把这三家铺子连起来的情报、商业、物流网,正式命名为“听风阁”。
阁,是商铺,也是阁楼。听风,就是听八方风雨,探四海信息。
他任命石头为听风阁的第一任阁主。这个过去只知道练武的弟子,几天之内,就有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和情报头子的沉稳。
听风阁开张第二天,第一份情报就送到了林卿宣手上。
情报是赤练书场那个说书先生的闲聊记录。
上面说,最近有几个外地口音的生面孔,总在茶馆里跟守城士兵套近乎。他们不问神机营的布防,也不关心兵力,翻来复去只问一个问题:
“兄弟,听说城里最近运来一批叫‘西域火龙油’的好东西,你知道放哪儿了吗?”
林卿宣的指尖在“西域火龙油”五个字上停下。
他从绝情谷的书里看到过这东西。这是一种从西域石脂中提炼的火油,燃点极高,粘性极强,一旦点燃,水浇不灭,能熔化金铁。
蒙古间谍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兵器图纸。
他们是想用火龙油,一把火烧了整个神机营!
而黄蓉给他的情报里,对此只字未提。
好一个考验。
林卿宣心里冷笑。你想看我怎么解题?那我就给你演一出更精彩的。
就在这时,醉仙楼也送来一份密报。
负责守城器械的一位姓钱的都料匠,近期行为反常。他不但多次出入赌场,输了大笔钱,还被人看到,偷偷跟一个波斯商人见面。
线索,对上了。
一个将计就计、瓮中捉鳖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