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鹰愁谷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呛人的焦糊味。
金轮法王踩着厚厚的灰烬,走到千夫长的尸体边。尸体额头上有个黑色掌印。
金轮法王伸手在掌印上碰了一下,上面有一股灼热的内力残留。
他自语道:“赤炎神掌……李莫愁。”
他又在灰烬里扒拉几下,找到半截没烧完的弩箭。箭头是三棱的,带血槽,做工精巧。
金轮法王捏着弩箭,心想这玩意儿不是李莫愁的路数。
那就只剩她身边那个小子了。
金轮法王闭上眼,捏了个法印。这是密宗的追踪秘术。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向西边的山。
“往那边去了。”他吩咐手下,“备马,我亲自去追。”
与此同时,襄阳城里,黄蓉也收到了丐帮的消息。
“大概五十人,动作很快,配合也好。”一名八袋长老躬身汇报,“现场有这种特制弩箭,比军弩厉害得多。他们撤退的痕迹都处理过,不好追。”
“处理过?”黄蓉拿着那支三棱弩箭,来了兴趣。
“是。”长老递上一个小纸包,“但还是找到了点东西。”
黄蓉打开纸包,闻了闻里面的碎草叶。
“金疮药里加了龙葵草,用来盖住血腥味。”
黄蓉的脑子一转。
李莫愁杀人如麻,没这么细的心思。会用这种手法的,只有她那个徒弟林卿宣。
“他们没走远。”黄蓉做出判断,“烧了粮仓,蒙古人肯定会疯了一样搜。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他们应该就藏在蒙古大营附近不远的地方。传令下去,让城外的兄弟们往东南方向搜,别惊动他们。我想知道,这支队伍到底是敌是友。”
两边的人马,象两张网,从两个方向,朝着林卿宣他们撒了出去。
此刻,赤练宫一行人正躲在一个离蒙古大营不到三十里的破村子里。
村里屋子大多塌了,只有几间破庙还能遮风挡雨。
“所有走过的路,用树枝倒着扫一遍,把脚印都盖掉。”
“喝水、处理伤口,都在下游。所有用过的布条、药渣,全部烧掉,灰烬埋进土里。”
林卿宣正指挥着弟子们清理痕迹。这些反追踪的法子,都是他上辈子在武侠小说中学来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弟子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没人提出质疑。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李莫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拭拂尘,看着徒弟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舒坦。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有人替她操心的日子,自己只管动手就行。
“石勇。”林卿宣叫来那个铁掌帮出身的弟子。
“林公子,有何吩咐?”
林卿宣递给他一双旧靴子、一块肉干和几根普通箭矢。
“你带两个人,换上这靴子,往西边林子里走五里路,把东西丢在路上,弄出慌不择路的样子。回来时走水路,别留脚印。”
“是!”
他又叫来一个弟子,给了他一枚冰魄银针。
“你往东南方向走,找条通往汉水的路。看见显眼的歪脖子树,就把针插进树干里,插深点,只露个尾巴。做完马上回来。”
那弟子虽有不解,还是领命去了。
做完这一切,林卿宣才算放心。对付金轮法王,假线索就够了。但黄蓉太精,纯粹的假线索骗不过她。必须给她一个半真半假的东西,让她去猜,让她琢磨。
他要让黄蓉觉得抓住了他们的尾巴,但又抓不全。这种感觉,才会让黄蓉跟他们打交道时,多几分顾忌。
忙完这些,林卿宣才得空坐下,拿出从蒙古千夫长身上缴获的金属牌子。
牌子上的星图很怪,不是中原的二十八宿。
他躺在草地上,举着牌子对着天空比划。
李莫愁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出什么名堂了?”
“这不是简单的星图。”林卿宣坐起身,指着牌子上的几颗星星,“师父你看,这几颗星连起来,构成的不是星座,而是一个日期。它指向的是三天后的夜晚。”
他又指着图案的中心,一颗画得特别亮的星星。
“这颗是天狼星。在蒙古人的神话里,这是他们的始祖神。这个牌子,是参加秘密祭祀活动的凭证。”
林卿宣的脑子转了起来,“萨满”一词跳了出来。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蒙古大军每次总攻前,都会举行一场萨满祭祀,祈求长生天庇佑,鼓舞士气。这个祭坛,就是他们整个军队的精神支柱!”
“你想动这个祭坛?”李莫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对!”林卿宣兴奋地说,“烧粮仓,只是断了他们的口粮,他们还能从别处调运。但要是我们把他们的神给‘请走’了呢?在一场祈求胜利的祭祀上,降下天罚。这对他们士气的打击,比杀一万个兵还管用!”
这个计划,比火烧粮营还要疯狂,还要有趣。
李莫愁看着徒弟,觉得浑身发热。
“干了!”
两天后。
金轮法王站在西边三十里外的一片密林里,看着地上那几根被丢弃的普通箭矢,脸色难看。
他追了两天,线索到这里就断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也杂乱不堪。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而在另一边,襄阳城东南的汉水渡口,一名丐帮弟子从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里,拔出了一枚冰魄银针。他看着银针尾部那朵小小的红莲标记,立刻飞奔回城,向黄蓉复命。
黄蓉捻起那枚冰魄银针,指尖能感受到针尾精细的红莲刻印。
她没有说话,但脑中已将一切串联:对方知道是丐帮在追踪,也算准了他们能找到这枚针。这不是挑衅,而是一次精准的传话,一次不动声色的警告。
两根纤细的手指微微发力,坚硬的钢针竟在她指间无声地弯成一道弧线。
黄蓉看着这道弧线,心生忌惮。
就在金轮法王和黄蓉的人马都被假线索骗得团团转的时候,林卿宣和李莫愁已经带着五十精锐,潜伏到了蒙古大营的内核局域外。
天黑透了。
大营深处,一座比蒙哥汗帐还要巨大的白色帐篷周围,燃起了九堆冲天的篝火。
上百名穿着羽毛服饰、戴着狰狞面具的萨满巫师,正围着篝火,一边摇晃铜铃,一边跳着怪诞的舞蹈,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这里,就是蒙古军的萨满祭坛。
林卿宣和李莫愁等人趴在不远处的土坡后面,黑暗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看着那群疯魔的萨满,林卿宣从怀里掏出一个新做的陶罐,罐口用油布封得死死的。
他凑到李莫愁耳边,压低了声音:
“师父,今晚,我们给他们请一位‘天神’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