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绝情谷里外都挂上了红绸子,一向素净的地方搞得喜气洋洋。谷里的弟子都换了新绿衣,可脸上没一个高兴的。
大厅里红烛烧着,正中一个大红“囍”字,怎么看怎么刺眼。
小龙女被换上了一身凤冠霞帔,穴道被封着动不了,任人摆布。她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白得象纸,跟个木头人似的。
吉时快到了,她被人架着,往大厅里挪。
……
石牢里又湿又冷。
外面传来的喜乐声,一针一针地扎进杨过的耳朵里。
“姑姑……”
他的情意压不住地往上冒。
情花毒立刻发作。
剧痛从伤口炸开,冲进全身。他感觉骨头被一根根敲碎,再扔进火里烧。
“啊——!”
杨过压着嗓子吼了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青筋暴出,汗珠子往下滚。他被铁链锁着,在地上打滚,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
他越想小龙女的处境,毒性就越厉害。
他恨!恨自己没用!
喜乐声越来越清淅,象是在笑他没用。
他疼得快没知觉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在牢外响起。
“婚礼快开始了。”
林卿宣站在牢门口,平静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杨过。
杨过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好戏要开场了。”林卿宣说,“你的任务,就是活下去,看戏。”
他没多待,转身走了。
大戏开场,他这个导演,还有很多事要忙。
林卿宣先去找了公孙绿萼。
他找到公孙绿萼时,她正丢了魂一样坐在房里,捏着手帕,眼框通红。
“绿萼姐姐。”林卿宣推门进去,一脸着急,“杨大哥他……他快不行了!”
公孙绿萼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刚才偷偷去看他,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一直喊‘姑姑’,太可怜了!”林卿宣学着杨过痛苦的样子,把公孙绿萼的心都给说紧了。
“怎么会这样……爹爹不是说……”
“谷主当然不会告诉你实话!”林卿宣打断她,“情花毒,一动情就疼,他越担心龙姑娘,就越痛苦!再这么下去,不等婚礼完,他就要活活疼死了!”
公孙绿萼的脸白了,站都站不稳。
“那怎么办?我……我能做什么?”她没了主意,只能指望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有办法!”林卿宣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爹爹身上,肯定有解龙姑娘穴道的手法和压制情花毒的药。你去找来,我去想办法拖住婚礼。”
“偷爹爹的东西?”公孙绿萼吓得退了一步,“我不敢……”
“不敢?”林卿宣反问,“那你敢看着杨大哥死吗?敢看着龙姑娘被你爹爹糟塌吗?绿萼姐姐,你不是说他比谷里所有人都好玩吗?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这话直接砸中了公孙绿萼的软肋。
她想起杨过那股劲儿,又想起父亲那张丑陋的脸。
她的嘴唇发白,人却不抖了。
“好……我去!”她下了决心,“那你……你一定要拖住爹爹!”
看着公孙绿萼跑开的背影,林卿宣的计划,成了第一步。
第二步棋,是李莫愁。
林卿宣回到客房,李莫愁正打坐,对谷里的喜庆动静充耳不闻。
“师父,该去看戏了。”
李莫愁睁开眼。
“公孙止想用这场婚礼,把生米煮成熟饭,断了黄蓉和慈恩的念想。”林卿宣解释,“我们得去给他捧个场。”
“我去做什么?”李莫愁问。
“您什么都不用干。”林卿宣说,“您就坐在那儿,用赤练宫主、龙姑娘师姐的身份去观礼。您人往那一坐,就是给公孙止最大的压力。”
李莫愁懂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道袍。
一个先天高手坐镇,就是一座山,能压得公孙止喘不过气。
她倒要看看,当着她这个师姐的面,公孙止这堂,怎么拜下去。
第三步棋,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林卿宣自己来。
他没去大厅,而是溜进了水仙花房。
他故技重施,打开暗板,进入密道。
这里,就是关着裘千尺的地窟。
……
好戏也该开锣了。
婚礼大厅里,红绸挂得再多,也压不住那股寒气。数十名绿衣弟子充当宾客,却坐得象一排排等着受刑的木桩,没人敢交头接耳。
公孙止站在大红的‘囍’字下,一身刺眼的新郎袍,贪婪地呼吸着这混杂着紧张与恐惧的空气,脸上的春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莫愁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公孙谷主大喜,我这做师姐的,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谷主不介意吧?”李莫愁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孙止的笑僵了一下。
师姐?
他看着李莫愁在前排坐下,那先天高手的气场让他后背发凉。
他硬撑着说:“李道长能来,是我的荣幸。请上座!”
就在这时,黄蓉带着慈恩大师也到了。
郭芙跟在母亲身后,看着那身穿嫁衣的白衣女子,再想到石牢里那个被自己砍断手臂的男人,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公孙谷主好大的威风,强抢人妇,还敢搞这么大排场!”黄蓉一开口就不客气。
慈恩大师跟在她身后,双手合十念佛,但那双眼死死盯着公孙止,掩不住恨意。
公孙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个李莫愁,一个慈恩,两个顶尖高手坐在这,象两座山压着他。
但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只要拜了堂,木已成舟,谁也说不出什么!
“吉时已到!”他冲着司仪大吼,掩饰心虚。
司仪连忙高喊:“新人就位——”
被点了穴的小龙女,被两个女弟子架着,和公孙止并排站好。
“一拜天地——!”
公孙止拉着小龙女的骼膊,就要往下拜。
“住手!”
一声带着哭腔的清脆喊声响起。
公孙绿萼冲了进来,挡在两人面前。她手里握着一把金刀,刀刃对着自己脖子。
“爹!你不能这么做!”她眼泪直流,声音发抖,“龙姑娘根本不喜欢你!你这是强抢!你要是再逼她,女儿就死在你面前!”
全场都炸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软弱的谷主千金,会干出这么决绝的事。
公孙止气得发抖:“你……你这个逆女!给我滚开!”
“我不!”公孙绿萼哭着摇头,“除非你放了龙姑娘和杨大哥!”
黄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并未出手,她想看看,这把火能烧到多旺。
李莫愁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着热气,好象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厅里的闹剧吸引了。
……
地窟里。
林卿宣用铁丝打开了裘千尺手脚上的镣铐。
铁链落地,声音刺耳。
裘千尺活动了一下脖子,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林卿宣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裘千尺哑着嗓子问。
“能让你暂时恢复三成功力的丹药。”林卿宣说,“是我用那半颗绝情丹跟杨过换的。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帮我打开!没看到我的手废了吗?”裘千尺一声低喝。
林卿宣倒出药丸,塞进裘千尺的嘴里。她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一股药力在丹田化开,干涸的经脉总算有了点动静。虽然离她以前差得远,但足够了。
足够她报仇!
林卿宣扶起她,指着头顶的石板:“上面是花房,隔壁就是大厅。你丈夫,现在正在那,准备娶新老婆。”
裘千尺的脸扭曲起来。
“快背我走!别走老路。”
她为林卿宣指了另一条密道,一条直接通往大厅顶部猫道的路。
林卿宣用绳子捆在她身上,随后背起。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把她熬得皮包骨头,背在身上不过孩童般轻重。
两人顺着密道向上攀爬,密道尽头是一块伪装成顶梁木雕的暗板,推开它,便进入了那条猫道。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公孙止被女儿、黄蓉、慈恩围攻的狼狈样。
他正气急败坏地骂公孙绿萼,好人面具快挂不住了。
就是现在!
林卿宣解开绑着裘千尺的绳子,在她耳边低语:“你的戏台,到了。”
他随即在裘千尺背后轻轻一推。
裘千尺那残废的身躯便如一个破口袋般,从房梁的空隙中直直坠落下去!
“砰!”
她重重摔在大厅中央,但她根本不在乎。她抬起那张干枯的脸,喉咙里挤出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声音又尖又利:
“公孙止!你还认得我吗!”
这声音,又怨又毒,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公孙止回头,看到地上这个鬼一样的人,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光,白得吓人。
“你……你……是人是鬼?”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当然是人!一个被你暗害、挑断手脚筋、扔进地洞里十几年的活人!”裘千尺撑着地面,一字一字地吼,“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为了跟你的小情人在一起,竟然对自己的老婆下这种毒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炸了锅。
公孙止装了十几年的好人,今天被扒了个底朝天。他身败名裂。
他看着周围人鄙夷、震惊、厌恶的眼神,看着李莫愁和黄蓉那看好戏的表情,再看看地上跟鬼一样的裘千尺,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啊啊啊啊——!”
公孙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不跑也不解释,猛地冲向大厅一侧的墙壁,双手按在一个麒麟石雕上,用力一转!
“你们都想我死?那就一起死吧!”
整个大厅剧烈晃动起来,墙壁和天花板上,无数暗格打开。
无数情花花瓣,从四面八方射向厅里所有人!
情花大阵,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