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朱砂红点。
林卿宣捏着这张带草药味的纸条,一下子就想起了一个人。
公孙绿萼,那个善良却倒楣的姑娘,她最喜欢的就是水仙。
这朵花,是她的记号。
红点,指的是一个秘密。
裘千尺,就关在水仙花丛的地下。这纸条,是公孙绿萼递来的求救信,也是通往绝情谷最深处秘密的指引。
“师父,您在房里打坐,别出去。”林卿宣回头对李莫愁低声说,“故意弄出点内力动静,装作在调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李莫愁盘腿坐在床上,睁开眼。她没问林卿宣去做什么,只是点头:“万事小心。”
她看着林卿宣脱下外袍,换上一身夜行衣,心里有点焦躁不安。
这种替别人担心的感觉,她以前从没有过。过去,她只为自己的仇恨活着。现在,这个小小的身影,却成了她不能失去的牵挂。
她闭上眼,一股内力从体内散开,在屋里布下一个正在练功的假象。
林卿宣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夜里的绝情谷,巡逻弟子比白天多了三倍。
但这难不倒林卿宣。晚宴时他借着天真孩童的伪装,趁着出去如厕时,缠着一名绿衣弟子问东问西,三言两语便套出了夜巡口令——“清水芙蓉”。
他贴着墙根的影子走,躲开一队队提灯笼的巡逻弟子。碰上绕不开的暗哨,就大大方方走出去,扯着孩童的嗓门报出口令,再找借口说睡不着出来看花。那些弟子只当他是谷主请来的小贵客,没怀疑,挥手就让他过去了。
他很快就到了客房后头那片花圃。
皓月当空,大片的水仙花开着,空气里飘着清冷的香气。
就是这里。
他绕着花圃走了一圈,很快在一座假山后头,发现了一块跟周围地面颜色不太一样的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与大地浑然一体。林卿宣蹲下,指尖划过缝隙,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石板下的榫卯和配重结构。
这不是蛮力能开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铁丝,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侧耳粘贴石面,用指节轻叩石板,辨别着内部传来的回响。
“找到了。”
他将铁丝从一道缝隙探入,稳定手腕,精准拨动了深处的一个铜扣。随后,他拾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塞进了另一条缝隙。
“咔。”
一声脆响,如骨节错位。里头的内核配重块被外力改变了重心。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后,那块石板竟滑到了一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一股阴冷、潮湿,还夹着腐烂味儿的空气,从洞里冒了出来。
林卿宣没多想,钻了进去,顺手柄石板推回原位。
地道很深,台阶湿滑。他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石窟,四壁潮湿,长满青笞。石窟中间,一个披头散发、破衣烂衫的人被四条粗铁链锁住手脚,吊在半空。
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月光从顶上一个缝隙里照下来,正好打在她脸上。那是一张难以形容的脸,枯瘦蜡黄,眼窝深陷。她的手脚被扭曲得不正常,筋脉显然早就断了。十几年没见过太阳,已经让她的脸苍白得象个恶鬼。
她就是裘千尺。
裘千尺看到林卿宣,先是一愣住,一个活人,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到这儿来?接着,她发出一阵怪笑,嘶哑刺耳。
“哪来的小娃娃?是公孙止那个畜生,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我吗?”她想用这副鬼样子和难听的声音吓住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林卿宣没有被她那副鬼样子吓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平静地看着她,开口道:
“我不是公孙止的人。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裘千尺的怪笑停了,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交易?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我帮你杀公孙止,助你夺回绝情谷。”林卿宣说出他的筹码。
裘千尺又笑了,这次是嘲笑。
“哈哈哈哈!杀公孙止?就凭你?小娃娃,你知道公孙止的武功有多高吗?你知道他那身闭穴功有多难缠吗?你是在做梦吗?”
“作为交换,”林卿宣继续道,“你要把枣核钉的练法、绝情谷所有机关的图,还有谷里全部财宝的下落,都交给我。”
这番话,让裘千尺沉默了。她象一头被困住的母狼,死死盯着这个闯进她窝里的少年。
“口气倒不小。”她语气阴冷,“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到?”
“凭你不能。”林卿宣的回答直截了当。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月光下,让裘千尺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你的希望,是你女儿公孙绿萼,对吗?”他一开口,就戳中了裘千尺的软肋。
“可惜,她心太善,手段太软。她斗不过公孙止那个伪君子。她现在能做的,最多就是偷偷送个信,引我来见你。你指望她给你报仇,再等十年也没用。”
裘千尺的身体动了一下,铁链发出哐啷声。
没等她开口,林卿宣抛出了他的杀手锏。
他看了看四周,走到石窟角落,那里长着几丛菌子和蕨草。他伸手,摘下几片菌盖和叶子,放在手心。
当着裘千尺的面,他用两根手指,把那些东西迅速捻碎,挤出不同颜色的汁液。然后,他把汁液在掌心混合,搓成一小颗深绿色的泥丸。
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腥甜味散开。
“这是用这里的鬼笔蕈和断肠蕨配出来的东西,再加之一点石壁上的青笞粉末中和。”林卿宣托着那颗小泥丸,介绍道,“算不上一流的毒药,但足够让一个普通人一个时辰里手脚发麻,说不出话。”
裘千尺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惊讶和怀疑。
林卿宣没停下,他看着裘千尺,一字一句道:
“就象你当年一样。”
“先是一杯混了醉仙灵芙的酒,让你内力不顺。再是一碗加了断肠草的汤,让你手脚筋脉失去知觉。”
“公孙止就是在那时候动的手,对吗?”
这番话,象个炸雷,在裘千尺的脑子里响起。
她当年怎么中的招,是她心里最大的秘密和耻辱。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和公孙止,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醉仙灵芙是西域奇花,断肠草更是剧毒之草,两种东西配合着用的阴损法子,公孙止也是从一本旧书上偶然看到的。
眼前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林卿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恐惧,也流露出一丝希望。
她终于信了,眼前这个少年,不是在吹牛。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颤斗。
“我是能帮你报仇的人。”林卿宣摊开手,泥丸滑落到地上,“现在,我们可以谈交易了吗?”
裘千尺沉默了,地窟里只剩下铁链晃动的声音。许久,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烧起了复仇的火。
“好!我答应你!”她咬着牙说,“只要你能杀了公孙止那个畜生,绝情谷的一切,都是你的!”
交易达成。
“枣核钉,练的是口舌的力气。”裘千尺的声音又快又有力,“你得把枣核含在舌头底下,天天用口水泡着,再用舌尖顶住上腭,用气催出去……我把口诀告诉你……”
她迅速地把枣核钉的练法和运气技巧全说了出来。这门奇怪的暗器功夫,不靠手劲,专练嘴和舌头的爆发力,非常诡秘。
“谷里的机关图,还有公孙止这些年搜刮的财宝,都藏在他练功的密室里。那间密室的入口,就在他卧室里那张象牙床的床头。开门的机关,在床头刻的百鸟朝凤图里,凤凰的左眼!”
林卿宣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裘千尺补充道,声音里是刻骨的恨意,“公孙止的闭穴功,不是没破绽。他每隔七天,就要在密室里练一次功,那时候需要一种特别的香料帮忙。那香料能让他血气上涌,暂时打开闭穴功护不住的几个穴道。那个香料的方子,只有我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林卿宣心头一震,这正是他最需要的情报。
“方子是什么?”
裘千尺说出了几种珍稀药材的名字,并详细说了配比和做法。
想要的东西全部到手,林卿宣不再停留。他对着裘千尺点了点头:“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按原路返回。
当他从地窟里钻出来,重新把石板机关锁好时,远处的天边已经亮了。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回客房。
突然,一阵与众不同的大笑声,毫无预兆地从谷外传来。
“哈哈哈哈!这里有好闻的花香,还有好多蜜蜂!老顽童来也!”
紧接着,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周大哥,你慢点!当心谷里有陷阱!”
是周伯通和杨过的声音!
林卿宣的身体僵在原地。
原着里的主角团,竟然也闯进了绝情谷,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
公孙止、慈恩、蒙古人、裘千尺……现在又加之了杨过和周伯通。
这下,绝情谷彻底成了一锅大乱炖。局面,眼看着就要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