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衡看着她。
女孩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百褶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微微颤斗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难堪与恐惧。
他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朵朵。”他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生怕惊扰了她。
“她的话,别放在心上。”
林朵朵依旧沉默着,只是攥着衣角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许久,她终于动了动。
她抬起头,却不敢看他,只是盯着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声音细得象蚊子哼。
“你……和她,很熟吗?”
她问出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她每次……对你说话的样子,都那么亲密。”
沉衡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那双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心底那股因达娜而起的无名火,竟然就这么散了。
他解释道,“不是很熟。”
“她的父亲是空军上将塔那辛,生意上有不少交集。她父亲每次谈生意,都喜欢带上她。”
“一起吃过几次饭,谈不上熟悉。”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没有多馀的修饰。
林朵朵听完,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吃过几次饭?
那达娜看他的那种占有欲十足的姿态,可不象是只吃过几次饭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看未必。”
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客厅里,却足够清淅。
沉衡听见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染上了笑意。
不是那种冰冷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小不点。”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朵朵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触电般地想别开脸,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我没有!”她又急又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恼意。
“哦?”沉衡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极了,比她之前任何顺从或者抗拒的模样,都让他心动。
原来,她是在意他的。
这个认知,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那种因为林朵朵逃跑而产生的空虚,因为陈祖安算计而积压的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索性松开她的下巴,转而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然后,在林朵朵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他仰起头,与她平视。
他握住她的小手,放到唇边,轻轻地亲吻着她的指尖。
“我眼里没有其他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从始至终,都只能看得到你一个。”
林朵朵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仿佛要将她一同灼烧。
她慌乱地别开脸,不敢再看他。
“朵朵。”
他耐着性子,又喊了她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缱绻。
林朵朵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僵持了几秒,终于还是认命般地,缓缓转回头。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水汽,象是受惊的小鹿,茫然又无措。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蹲在她面前,仰头凝视着她的男人。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冰冷和暴戾的眼睛里,却只剩下她的倒影。
清淅的,唯一的倒影。
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我信你。”
沉衡的黑眸瞬间亮了起来,他笑了。
“以后,有我在。”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淅地告诉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他说完,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将她从柔软的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地包裹着她。
“走吧。”
他牵着她,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我们去吃饭。”
…………
餐厅里,早已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精致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
沉衡拉开主位的椅子,示意林朵朵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她的身边。
沉衡不停地为她布菜,把她面前的小碗堆成一座小山。
林朵朵机械地吃着,直到胃里传来隐隐的饱胀感。
“我吃饱了。”她放下筷子,轻声说。
沉衡看着她,片刻后,也放下了餐具。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开口道:“我一会儿就出发,去墨西哥。”
“要去很久吗?”她问。
“三四天。”
沉衡回答。
“你在家要乖乖的,好好吃饭。”他嘱咐道。
林朵朵垂下眼帘,轻轻“恩”了一声。
晚餐结束,两人回到客厅。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了动静。
是阿南,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女孩。
是娜塔莎。
“朵朵!”
娜塔莎看到林朵朵,开心地跑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客厅里压抑的气氛。
“娜塔莎!”林朵朵也很开心,她拉着娜塔莎的手,急不可耐地分享着自己的小秘密。
“我跟你说,我养了一只小猫,叫芒果!特别可爱,一会儿带你去看!”
她的脸上,是久违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雀跃和欢喜。
沉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林朵朵脸上那抹纯粹的笑容,他那因为达娜而变得烦躁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他喜欢看她笑。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几天,就让娜塔莎陪着你。”沉衡开口。
随后,他看向阿南身后。
那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站姿笔挺,有种军人才有的沉凝气度。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混血面孔,深邃的蓝色眼珠在客厅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一种非人的、冷漠的光。
“他叫苏瓦。”沉衡开口介绍,话是对林朵朵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