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的走廊,又冷又长。
惨叫声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在身后。
沉衡脱下沾着血污的黑色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废弃物桶里。
阿努鹏跟在后面,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但看着沉衡冰冷的背影,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阿南快走几步,与沉衡并肩。
“衡爷。”
沉衡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惨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森然的寒意。
“上次让你查的陈祖安,查得怎么样了?”
阿南的语速平稳而清淅。
“陈祖安,六十二岁,华裔,泰兰国华人商会现任会长。”
“三十年前靠房地产生意起家,在华国和泰兰国有多处大型楼盘项目,资产雄厚。”
“但在泰兰国,他的生意不局限于房地产,还涉足矿产、物流,以及一些……灰色地带的娱乐产业。”
阿南顿了顿,补充道:“他和泰兰国,缅国政商两界的高层,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总理巴颂关系尤为密切。他人脉很广,手腕也很圆滑。”
沉衡的眉毛动都没动一下。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能和帕尔这种人搅和在一起的,不可能是什么干净角色。
“他和林霄翰的关系呢?”这才是沉衡关心的重点。
阿南立刻回答:“根据调查,陈祖安在泰兰国的几个大型地产项目,主要的建筑材料和高端内装,都是由林霄翰的公司供应的。他们合作了将近二十年,算是关系稳固的商业伙伴,私交也不错。”
“林霄翰每次来蔓古,陈祖安都亲自设宴款待他。”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流动。
沉衡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困惑和……暴戾。
“商业伙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质感。
“私交不错?”
他忽然转向阿南,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地刺了过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想杀了朵朵?”
这个问题,象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是啊,为什么?
一个和林朵朵父亲有着二十年合作关系,甚至私交甚笃的“世伯”,为什么要置林朵朵于死地?
这不合逻辑。
阿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衡爷,我觉得,陈祖安的目的,可能不是杀了林小姐。”
沉衡的眼神愈发冰冷。
“哦?”
“陈祖安是个商人,彻头彻尾的商人。”阿南分析道,“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可以被衡量价值,包括人命。”
“帕尔许诺高于二倍价格购买他城东的那块地。二倍的价值,至少在一百亿泰铢以上。这笔收益,远远超过了他和林霄安十年合作的利润总和。”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交情’,不堪一击。”
沉衡冷笑一声。
“所以,为了钱,他就可以把合作伙伴的女儿,送上死路?”
“不。”阿南摇头,“我认为,他更象是在进行一场豪赌。他赌的,是您对林小姐的在意程度,以及……帕尔的愚蠢程度。”
“说下去。”
“陈祖安很可能只是向帕尔透露了林小姐的行踪,以及您会带她去罗勇府这件事。他想借帕尔的手,给您制造麻烦。”
“或许,他预想的最好结果是,帕尔绑架林小姐,以此来要挟您在城东和他相邻的那块地皮的利益上做出让步。这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只是想利用林小姐,作为一枚搅动局势的棋子。”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
阿南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第一,他低估了帕尔的愚蠢和疯狂。帕尔想的不是绑架,而是直接杀了林小姐,来为他哥哥报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彻彻底底地,低估了林小姐在您心中的分量。”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博弈,却不知道,他触碰的,是您的逆鳞。”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沉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过了很久。
久到阿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沉衡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棋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南的心上。
阿南瞬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杀意,从沉衡身上弥漫开来。
沉衡笑了。
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他居然敢……”
“敢拿我的女人……当棋子?”
他慢慢地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
“阿南。”
“在。”
“陈祖安在泰兰国的全部资产,所有项目,所有合作伙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沉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冰冷而清淅。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
“是。”
“他不是喜欢玩房地产么?”
“我要他名下所有的楼盘,全部停工。资金链,给我断掉。”
“他不是人脉广么?”
“把他所有的黑料,匿名送给他的那些‘政商朋友’,还有……相关部门。”
“他不是在乎华人商会会长的位置么?”
“我要他身败名裂,被所有人象扔垃圾一样,踢出商会。”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吐出。
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阿南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一一记下。
“还有。”沉衡的脚步,在电梯门前停下。
“林霄翰在华国那边,派人留意。”
阿南心中一凛。
“衡爷的意思是?”
“把他保护好,他是朵朵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再有什么差错。”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沉衡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阿南跟在他身后,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泰兰国商界的风暴,即将在蔓古,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想为他的女人,讨一个公道。
电梯里,沉衡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
隔着坚硬的飞行服,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被他贴身藏着的小熊挂坠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拿出手机,解开锁屏。
屏幕上,是林朵朵的照片。
他凝视着照片里那个女孩。
那个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心疼,第一次感觉到失控,第一次……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女孩。
电梯门再次打开。
阿南忽然开口。
“衡爷,陈祖安现在要不要动他?”
沉衡收起手机,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先别动他,再让他高兴一段时间。”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是如何一点点,化为灰烬的。”
“等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沉衡停下脚步,侧过头,黑色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会亲自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