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身体,颤斗了一下。
女人在一旁,眼泪也流了下来。
“爸……”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看着沉衡,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但是……”
他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
“但是,罗琳是我的女儿。”
“我也……很痛。”
沉衡站起身。
“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来给你检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朵朵,走了。”
林朵朵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
女人追出来,拉住沉衡的手。
“阿衡,别走,留下来吃顿饭吧。”
沉衡抽回手。
“不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朵朵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站在院子里,眼泪不停地流。
老人坐在屋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斗。
林朵朵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车子驶出果园,重新开上了山路。
沉衡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方向盘,眼神冰冷。
林朵朵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很不对。
压抑,暴躁,随时可能爆发。
车子开得很快,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
林朵朵的身体随着车身剧烈摇晃,胃里一阵翻涌。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
沉衡熄了火,推门落车。
林朵朵愣了一下。
这里……是一片空地。
四周都是树林,没有人烟。
沉衡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唇边缭绕。
林朵朵尤豫了一下,也下了车。
“沉衡……”
她轻声叫他。
沉衡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林朵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站在他身后,默默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沉衡扔掉烟头,转过身。
他的眼睛,通红。
林朵朵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沉衡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林朵朵愣住。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连自己的外公都不肯原谅,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沉衡一步步朝她走来。
林朵朵下意识地后退。
“我没有……”
“你有。”
沉衡打断她,“我看得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当年我母亲被折磨的时候,她给外公偷偷打过电话。”
“她哭着求他,求他救救她,救救我。”
“你猜,他说什么?”
林朵朵的心脏,猛地一紧。
沉衡冷笑一声。
“他说,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他说,就当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所以,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沉衡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就因为他现在老了?病了?快死了?”
“就因为他现在后悔了?”
“凭什么?”
“我母亲死的时候,才三十岁。”
“她被活活折磨死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这个破果园里,种他的榴莲,过他的安稳日子。”
沉衡的眼睛,越来越红。
“所以,别同情他。”
“他不配。”
林朵朵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眼前这个男人,他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冷酷,那么不可一世。
可此刻,他却象一个受伤的孩子。
“对不起……”
林朵朵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沉衡愣住。
“你……在哭?”
林朵朵用力点头。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很难过。
为他,也为她自己。
沉衡看着她,眼里的暴戾,一点点散去。
然后,将她拉进怀里。
“别哭,我不喜欢你哭。”
林朵朵趴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沉衡抱着她,一动不动。
许久。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朵朵,你是不是……有点心疼我?”
林朵朵的身体,僵住。
“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只要你在乎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就……”
他没有说完。
但林朵朵知道。
他想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
心里,乱成一团。
…………
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安静。
沉衡的情绪,已经平复了。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林朵朵的手上。
林朵朵顺从的被他握着。
她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的画面。
那个老人愧疚的眼神。
那个女人悲伤的泪水。
还有沉衡,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木屋里,那条银质的莲花项炼。
“沉衡。”
她轻声开口。
“恩?”
“你外公给你的那个盒子……你不要吗?”
沉衡沉默了几秒。
“不要。”
“可是……那是你母亲的遗物。”
“我知道。”
沉衡的声音很淡,“但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来提醒我,她经历过什么。”
林朵朵咬了咬嘴唇。
“如果……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沉衡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要那个做什么?”
林朵朵低下头。
“我……我只是觉得,那条项炼很漂亮。”
“而且……那是你母亲的遗物。”
沉衡盯着她,眼神复杂。
许久。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我让阿南去拿。”
林朵朵松了口气。
“好。”
沉衡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
…………
回到金柚木庄园,玛妮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沉衡让林朵朵先去洗澡。
林朵朵转身上楼。
沉衡站在客厅里,给阿南打了个电话。
“去罗勇府,把外公那里的那个木盒子拿回来。”
“是。”
阿南应了一声,又问,“衡爷,老爷子的身体……”
“姨妈说怀疑是肺癌,你去问一下医生什么情况?另外安排再好好给他检查一下。”
“是。”
…………
窗外,夜色已深。
庄园里的灯光,将整个花园照得通明。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脑海中,又浮现出外公那张苍老的脸。
还有姨妈素帕尼,那双哭红的眼睛。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他恨外公。
恨他当年的冷漠和自私。
恨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却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