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朵朵就那么待在庄园里。
她没有再试图联系外界。
也没有再哭。
她只是在等。
…………
三天后。
蔓古皇家私立医院,顶层重症监护室。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沉衡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传来。
“衡爷!”
守在一旁的阿南,立刻上前,
沉衡的嘴唇干裂,他偏过头,目光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扫视了一圈。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她呢?”
阿南立刻回答:“林小姐在庄园,一切都好。医生说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几天玛妮一直陪着,饮食也都正常。”
听到这里,沉衡紧绷的神经,似乎才松懈了一点。
他闭上眼,缓了几秒,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锐利。
“袭击的人看样子像帕温的馀党。”
“没错,衡爷。”阿南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帕温的弟弟,帕尔组织的这次袭击。”
“自从帕温死后,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收拢湄南帮的残馀势力,就是为了找您寻仇。”
“这次,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了您去罗勇府的路线。”
沉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人抓到了吗?”
“除了帕尔。其馀一共十八个人,都抓获了。全都关在城郊的地下仓库里。”
“一定要找到帕尔。”
沉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南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从病床上的男人身上,弥漫开来。
“要活口。这件事交给苏瓦,他的行事风格和忠诚度都让我很放心,做事情也比较可靠。”
沉衡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残忍。
“要让帕尔……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是,衡爷。”阿南低头。
沉衡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起了什么。
“陈祖安那边。”
“警告他。”沉衡的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告诉他,他要再敢动林朵朵一丝一毫的主意……”
“就算他是华人商会会长,我也一样,不会在乎。”
“我要他……还有整个陈家,在泰兰国,彻底消失。”
…………
阿南领命而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沉衡闭着眼,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心脏处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空洞感。
他竟然,差一点就死了。
而那个女人……
在他昏迷的时候,她有没有害怕?
有没有……为他掉一滴眼泪?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沉衡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
她恨不得他死。
…………
沉衡在医院里,只待了三天。
三天后,他不顾医生的强烈反对,执意回到了金柚木庄园。
阿南不敢违逆,只能将整个医疗团队都搬进了庄园的副楼,二十四小时待命。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
沉衡在阿南的搀扶下,走落车。
玛妮和林朵朵,还有一众佣人,早已在主楼门口等侯。
“沉先生。”
是玛妮叫他的。
林朵朵的心,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股安稳感,悄然落地。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清淅地浮现在脑海里。
沉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朵朵。
目光,复杂,深沉。
林朵朵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从她身边走过,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林朵朵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主卧室内。
沉衡趴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
护士端着医疗盘,正准备上前为他换药。
“我来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护士回过头,看见林朵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林小姐……”
林朵朵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
“你出去吧。”
护士看了一眼床上沉默不语的沉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朵朵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开始解开缠绕在他后背的纱布。
一圈。
又一圈。
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那狰狞的伤口,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即使已经在心里做过准备,可亲眼看到的冲击力,还是让震惊。
那是一副,怎样可怖的画面。
左边肩胛骨下方,是子弹留下的创口。
而在枪伤周围,横七竖八地,交错着十几道更深的抓痕。
那是花豹的利爪,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整个后背的皮肉都撕裂开来。
新伤叠着旧伤。
除了这些,他的背上,还有许多已经愈合的、颜色更浅的疤痕。
这些伤疤,象一幅暴力与死亡的地图,密密麻麻地,刻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诉说着他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血腥与杀戮。
林朵朵的手,在发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棉签,蘸了消毒药水,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生怕弄疼了他。
床上趴着的男人,至始至终,一动不动。
只有那瞬间绷紧的背部肌肉,泄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楚。
林朵朵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每一次触碰,他的身体,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那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无法理解的情绪。
清理,上药,再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漫长而又安静。
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当林朵朵为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时,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她轻声说。
沉衡缓缓地,侧过身。
他没有穿上衣,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朵朵,过来。”他沙哑地开口。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沉衡也不催促,只是那么看着她。
最终,林朵朵还是妥协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这几天,你每天都给我换药,我不想用别人。”
林朵朵沉默着,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成了两人之间一种诡异的默契。
林朵朵每天按时为他换药,清洗伤口。
甚至,在他洗澡不便时,帮他擦拭身体。
而沉衡,也出奇地,没有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