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的心,彻底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有刻骨的恨。
可为什么,在听到他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会疼得那么厉害?
“水……”
怀里的男人,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朵朵瞬间回过神来。
对,水!
他发着高烧,失血过多,必须喝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靠在树洞上。
她不敢离开太远,只能在附近摸索着。
幸运的是,几米外,就有一条潺潺的小溪。
林朵朵没有容器,她只能用手捧着水,一点一点地,喂到他的嘴边。
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大部分水,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去。
但好在,他还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些。
林朵朵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直到她感觉,他的嘴唇,似乎有了一丝湿润,她才瘫坐在他身边,累得几乎虚脱。
沉衡喝过水,有了些气力。他靠在她身上,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并不温暖。
甚至因为失血过多,带着一种骇人的冰冷。
但林朵朵还是下意识地,朝着那唯一的“热源”缩了缩。
“阿南……他……”林朵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想问,阿南能不能打败那些人……
“车在冲出悬崖之前,我让阿南跳车了,就是让他找机会来救我们。”沉衡闭着眼,象是在节省体力。
林朵朵的心,狠狠一沉。
他让阿南跳了……
那他自己呢?
他为什么不跳?
一个念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是因为……她吗?
因为他要护着她,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跳车。
“他……真的能找到我们吗?”
“能。”沉衡的回答,简单而又笃定,“有定位信号,天亮之前,他一定会来。”
听到这句话,林朵朵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只要能等到救援……就能活。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朵朵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大脑一片混乱。
恨他吗?
恨。
可是……
他一次次用自己的命,救了她。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头顶突然传来沉衡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为什么还要逃走?”沉衡的声音很轻,却象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她的心上,“待在我身边,不好么?”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缩。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选择了装傻。
然而,沉衡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给陈伯发了信息。”
他……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很惊讶吧?”沉衡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放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瞒不过我。”
原来如此……
她所以为的天衣无缝,她所以为的秘密谋划,在他的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透明的、可笑的独角戏!
“你……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
“因为,”沉衡打断了她的话,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我怕直接戳穿你,你又会受到刺激。”他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换了条路,想先躲开陈伯的人。”
“我本来想着,等躲开了他们,再慢慢跟陈伯算这笔帐。”
“没想到……”
他顿了顿,似乎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帕温的馀党。”
原来……
今天这场袭击,不是陈伯安排的营救。
而是一场,纯粹的、意外的、冲着他来的……寻仇。
而她联系陈伯,试图逃跑的这件事……
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而刻意改变了路线。
林朵朵终于明白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沉衡没有继续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冰冷的胸膛。
“朵朵。”
他在她耳边,用一种疲惫至极的声音,轻声说道。
“别再逃了。”
“留在我身边,乖乖的。”
“好不好?”
…………
而悬崖上的阿南,在跳车后,身体在山路上翻滚数圈。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他便猛地弹起,朝着后方紧随而至的另一辆奔驰冲去。
车内的苏瓦看到阿南,立刻一个急刹。
“南哥,上车!”
阿南猛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追上去!开火!”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与此同时,前方山谷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迈巴赫,坠崖了。
阿南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他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他从怀中掏出冲锋枪,对着前方仍在疯狂扫射的黑衣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而出。
激烈的枪战,在狭窄的山路上再次爆发。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援,火力瞬间被压制。
就在这时,阿南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衡爷的紧急求救信号。
阿南心中一定。
衡爷还活着。
他一边冷静地更换弹夹,一边在脑中飞速复盘。
以衡爷的身手,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有机会和自己一样,选择跳车。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留在车里。
留在那个女孩身边。
阿南的脑海里,清淅地浮现出不久前,在地下拳场,衡爷为了林朵朵,毫不尤豫砍掉阿赞一只手的场景。
又想起了那场大雨,衡爷为了林朵朵,不顾危险,亲自驾驶直升机闯入风暴的疯狂。
还有这一次……
他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颗本该射向林朵朵的子弹。
他用自己的身体,在坠崖的瞬间,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一切,都明了了。
那个叫林朵朵的女孩,是衡爷的命,是他唯一且致命的软肋。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三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在山路上空。
强大的探照灯光柱,将整片局域照得如同白昼。
增援,到了。
阿南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精锐手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火力被彻底碾压的黑衣人们,很快就被肃清。
阿南从车上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留两个活口。”他冷冷地吩咐。
“其馀的,处理干净。”
“是!”
“苏瓦,你带一组,清理战场!”
“二组,跟我来!”
阿南快步登上其中一架直升机,戴上了通信耳机。
“根据定位信号,立刻搜索衡爷和林小姐的位置!”
直升机迅速拉升,朝着迈巴赫坠落的悬崖飞去。
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丛林里来回扫射。
“报告!下方发现车辆残骸!”
“开启热成像扫描!”
“是!”
很快,机舱内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微弱热源。
在他们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已经冰冷的、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轮廓。
阿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