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衡听完了陈医生的话。
“安静的地方……放松心情……”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医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良久。
沉衡挥了挥手。
“你出去吧。”
陈医生如蒙大赦,立刻退出了书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沉衡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花园。
林朵朵那张苍白、空洞,毫无生气的脸。
象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花。
他不喜欢。
他要的,是那个在绝境中,眼睛里依旧燃着火焰的女孩。
是那个会哭,会笑,会挣扎,会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活下去的女孩。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书房,上了楼。
他推开主卧的门。
林朵朵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蜷缩在床上,象一只受伤的小兽。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沉衡没有象往常一样直接上床。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医生说,你需要换个环境。”
林朵朵没有动。
沉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蔓古北郊,有一片原始森林,我在那里有一座木屋。”
“很安静。”
“明天,我们去那里住几天。”
“我哪都不去。”林朵朵闭着眼睛回答。
沉衡忽然俯下身。
林朵朵感受到了他身上载来的压迫感,呼吸一滞。
但这一次,他没有碰她。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她。
“朵朵,不去也行,只要你配合治疔,只要你好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身体好了,不仅能回学校上课,还让你回华国看你爸爸。”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对上的,是沉衡专注而又复杂的目光。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干涩得象砂纸。
“真的。”沉衡缓缓直起身。
他看着她眼中终于透出的一丝光亮,尽管那光亮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但,终究是有了。
“先从吃饭开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被关上。
林朵朵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是她目前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哪怕那希望的尽头,依旧是深渊。
…………
第二天,林朵朵开始吃饭了。
她依旧吃得很少,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抗拒。
陈医生再次来到庄园。
这一次,林朵朵没有再沉默。
她开始回答陈医生的问题,尽管每一个回答都简短而又戒备。
“你最近一段时间,感觉到开心,是什么时候?”陈医生温和地问。
开心?
林朵朵想了很久。
久到陈医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次跳伞。”她轻声说。
陈医生在本子了记了下来。
“能和我具体说说吗?”
林朵朵摇了摇头。
她不想说。
陈医生没有勉强。
她换了个问题。
“那……恐惧呢?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枪口,逃亡,被追捕,池晏受伤的手腕,阿雅失神的眼睛……
最后,都定格在沉衡那张冷酷的脸上。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陈医生没有继续问,便结束了治疔。
…………
林朵朵病情的日渐好转,让金柚木庄园压抑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玛妮和娜塔莎都松了一口气。
沉衡依旧每晚都和她睡在一起。
依旧只是抱着她,什么都不做。
这天晚上。
两人坐在长长的餐桌两端,安静地用餐。
林朵朵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汤,这是玛妮按照医生的嘱咐,特意为她炖的。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
脑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正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却又透着一种利落的锋利感。
林朵朵放下汤匙,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沉衡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她。
“吃饱了?”
“沉衡。”林朵朵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迎着他的目光,“你为什么……不能对我放手?为什么偏偏是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沉衡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朵朵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受到痛苦和心跳的女人。”
林朵朵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朵朵,你让我觉得……我活着。”
林朵朵想过无数种答案。
占有欲,征服欲,甚至是一种扭曲的爱。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
他不是因为爱她。
他只是……需要她。
何其荒谬!
何其……可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管家玛妮匆匆走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沉先生。”玛妮的声音带着一丝躬敬的紧张,“华人商会的陈会长到了。”
沉衡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让他去会客厅等我。”
说完,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朵朵,转身离开了餐厅。
林朵朵没有注意到,沉衡在离开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
沉衡在会客厅见到了陈伯。
一个年过六旬,看上去精神矍铄,目光精明的老人。
“陈伯,有失远迎。”沉衡客气地开口,却并没有请他坐下。
陈伯笑了笑,摆了摆手。
“沉先生客气了,您这么晚约我来访。有话,但说无妨。”
“是关于城东那块地皮……”
两人开始谈论公事。
林朵朵在餐厅坐了很久,才慢慢地站起身,准备上楼。
经过会客厅时,她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她没有停留,径直上了楼,回到了卧室。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花园里明明灭灭的灯光,心乱如麻。
沉衡的话,在她脑中盘旋。
“你让我觉得……我活着。”
她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做他证明自己活着的工具吗?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沉衡正陪着陈伯,在花园里闲聊。
林朵朵下意识地,想退回房间。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伯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