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沉衡崩溃的样子,叹了口气。
“先生,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他顿了顿。
“病人的流产,是因为频繁的性行为导致的。”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子宫内膜很薄,胚胎着床不稳。”
“而这几天……”
医生看了一眼沉衡身上的痕迹,欲言又止。
“总之,是外力造成的流产。”
频繁的性行为。
外力。
是他。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沉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些人,该死。
可现在。
这双手上,沾的是他孩子的血。
他亲手,扼杀了那个还未成形的生命。
“不……”
沉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阿南从未见过这样的沉衡。
“衡爷……”
阿南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玛妮站在一旁,眼框通红。
萨琳医生也沉默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沉衡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呼吸声。
他想起林朵朵昨晚的主动。
她的眼神,她的话语。
“我还想要。”
那种近乎疯狂的索取。
他以为,是她想通了。
他以为,是她终于接纳他了。
原来……
都不是。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用这种方式,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而他亲手,配合她完成了这场谋杀。
沉衡猛地站起来。
他冲向抢救室的门。
“我要见她!”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医生拦住他。
“沉先生,病人刚做完清宫手术,需要休息。”
“你现在不能进去。”
沉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
那眼神,让医生心头一颤。
但他还是坚持道:
“先生,病人的身体很虚弱,她需要静养。”
“你进去……只会刺激到她。”
沉衡的拳头,紧紧握着,青筋暴起。
他想冲进去。
他想质问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的孩子。
沉衡的手,缓缓松开。
他跟跄了几步,再次靠在墙上。
“什么时候……能见她?”
他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生看了看时间。
“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
“她现在需要充分的休息。”
明天早上。
沉衡闭上眼睛。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
阿南想跟上去,被沉衡挥手阻止。
“别跟着我。”
沉衡的声音,冷得象冰。
他走出医院。
天,还没亮。
此时的他,只觉得,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在一点点,吞噬着他。
…………
病房里。
林朵朵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炽灯,让她眯了眯眼。
身体,很痛。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插着输液的针头。
她转过头。
看到窗外,天色微亮。
她……活下来了。
孩子……没了。
林朵朵的手,缓缓放在小腹上。
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
虽然她从未想过要留下它。
但现在。
它真的消失了。
林朵朵的眼框,还是湿润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还是为自己?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沉衡的脸。
他知道了吗?
他知道,她怀孕了吗?
他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林朵朵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赢了。
可是,为什么。
她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
“吱呀——”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朵朵猛地睁开眼睛。
门口。
站着沉衡。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
沉衡站在门口。
“为什么?”
他问。
林朵朵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轻轻动了动苍白的嘴唇。
“因为,我不想。”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不想?”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象是完全无法理解。
“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林朵朵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和凄凉。
“你的孩子?”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沉衡,你搞错了。”
“那是一个我永远都不想要的枷锁。”
轰——
沉衡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说什么?!”
他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再说一遍!”
窒息感,瞬间传来。
林朵朵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但她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求饶。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杀了我吧,杀了我,就自由了。”
这个认知,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沉衡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他跟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她。
看着那个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女人。
林朵朵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用那把最残忍的刀,凌迟着他的心。
“沉衡。”
“你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撕了我的护照,我就属于你了吗?”
“你限制我的自由,占有我的身体……”
“但是你控制不了我的心。”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
“我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怎么逃离你,怎么摆脱你。”
“只要能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原来,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她。
一次都没有。
那些温存,那些顺从,那些她在他怀里展露的笑颜……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她为了逃离他,演出来的戏。
而他,象个傻子一样,信了。
甚至,还为她精心准备了跨年夜的惊喜。
甚至,还因为她送的一个粗糙的挂坠,而沾沾自喜。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良久。
沉衡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
脸上的痛苦和崩溃,一点点褪去。
他走到病床前。
弯下腰。
他的脸,几乎要粘贴她的脸。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朵朵。”
“你说的对。”
“我控制不了你的心。”
“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算你是行尸走肉,也只能被我困在身边。”
“你想逃?”
“你永远,都逃不掉。”
说完,他直起身。
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