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脖子僵硬得厉害。
桌上的威士忌已经见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金柚木庄园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园丁正忙着修剪着草坪,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沉衡转身,走出书房。
他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林朵朵蜷缩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身体时不时会颤一下。
沉衡走到床边,站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
手指停在半空中。
最终,他收回了手。
他转身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里的烦躁。
他想起阿南昨晚的话。
把她逼得太紧了。
沉衡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衣服下楼。
玛妮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早餐。
“沉先生,林小姐还没下来。”
沉衡坐下,拿起咖啡。
“让她睡。”
玛妮尤豫了一下。
“沉先生,林小姐昨晚……”
“我知道。”
沉衡打断她。
“你中午让厨房准备她喜欢吃的。”
玛妮点点头,退了出去。
沉衡喝完咖啡,起身离开。
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
迈巴赫驶出庄园。
阿南坐在副驾驶,翻看着平板上的文档。
“衡爷,今天上午十点,有个视频会议。”
“下午三点,和军方的人见面。”
“晚上——”
“取消。”
沉衡突然开口。
阿南愣了一下。
“都取消?”
“晚上的取消。”
沉衡看着窗外。
“我要早点回来。”
阿南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驶入市区。
沉衡处理完上午的会议,又见了几拨人。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
没人能看出,这个掌控东南亚地下世界的男人,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下午五点。
沉衡提前结束了最后一个会面。
“衡爷,还有一份合同——”
“明天再说。”
沉衡站起身。
“回家。”
车子开到半路,沉衡突然开口。
“去花店。”
阿南转过头,有些意外。
“花店?”
“恩。”
沉衡没有解释。
阿南让司机调转方向。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花店门口。
花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一看到沉衡,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您需要什么?”
沉衡环顾四周。
各种各样的花,开得正盛。
“白玫瑰。”
他突然开口。
“不要太多,一束就好。”
花店老板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沉衡站在店里,看着那些花。
他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很喜欢白玫瑰。
“先生,包好了。”
花店老板递过来一束白玫瑰。
沉衡接过,转身离开。
阿南看着他手里的花,欲言又止。
车子重新上路。
沉衡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玫瑰,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突然不确定了。
她会喜欢吗?
还是会直接扔掉?
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车子驶进金柚木庄园。
沉衡落车,拿着花走进主楼。
玛妮迎了上来。
“沉先生,您回来了。”
“她呢?”
“林小姐还在房间。”
沉衡皱了皱眉。
“一整天都没下来?”
“是的。”
玛妮小心翼翼地说。
“我送了午餐上去,但林小姐没有吃。”
沉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林朵朵坐在窗边。
她穿着昨天的睡裙,头发凌乱。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两个人对视。
林朵朵的眼神,依旧空洞。
沉衡走过去,将手里的白玫瑰递给她。
林朵朵看着那束花,没有接。
沉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朵朵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沉衡低头,看着手里的花。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一束花就能让她原谅他?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吃东西,是想饿死自己?”
林朵朵没有回答。
沉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林朵朵,你看着我。”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
沉衡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
“玛妮!”
玛妮很快上楼。
“沉先生。”
“准备晚餐,送到房间来。”
沉衡顿了顿。
“今晚,我陪她一起吃。”
玛妮很快就带着女佣,将晚餐送了上来。
四菜一汤,摆满了小半个餐桌。
依旧是林朵朵爱吃的华国菜。
女佣们放下餐盘,便低着头,迅速退了出去。
玛妮看了看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林朵朵,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沉衡,最终什么也没说,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衡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碗,盛了一碗汤。
然后,他端着碗,走到林朵朵面前。
“起来,吃饭。”
林朵朵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窗外。
“林朵朵,我再说一遍。”
“起来,吃饭。”
林朵朵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手里的那碗汤。
“我不想吃。”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沉衡将碗递到她嘴边。
林朵朵偏过头,躲开了。
汤汁洒出来,滴在沉衡昂贵的西装上,留下一点油渍。
沉衡放下碗,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死?”
林朵朵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
“是啊,我想死。你杀了我吧!”
沉衡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吐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他想起了阿南的话。
“别太心急……”
“……把她逼得太紧了。”
沉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他知道,再用强的,只会适得其反。
他重新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林朵朵。”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你想回学校吗?”
林朵朵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沉衡。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沉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你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
“下个月,我就让你,回学校上课。”
回学校……
上课……
这几个字,在林朵朵死寂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地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直到死去。
林朵朵死死地盯着沉衡。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沉衡站起身。
“但是,有前提。”
“第一,每天按时吃饭,把身体养好。我不喜欢抱着一具骨头睡觉。”
“第二,回学校可以,但晚上必须回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俯下身,凑近她。
“不准再有任何逃跑的念头,不准再联系那个姓池的。”
“我会让人盯着,一旦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我不介意,再让你休学一次。”
林朵朵明白了,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囚禁她。
可是……
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她可以走出这个房间。
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可以看见阳光。
林朵朵告诉自己,要忍,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
她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她拿起了勺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
勺子和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舀了一勺粥,颤斗着,送进嘴里。
她机械地,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