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吃痛,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点。
沉衡趁机将粥灌进她嘴里。
“咽下去。”
林朵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咽了下去。
沉衡松开手,又舀了一勺。
就这样。
他一勺一勺,强迫她吃。
林朵朵麻木地张嘴,咀嚼,吞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象一具行尸走肉。
沉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又喂了几勺。
林朵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喉咙滚动得越来越艰难。
终于。
她猛地推开沉衡的手。
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
她吐了。
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沉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玛妮赶紧上前,想要去扶林朵朵。
“沉先生,林小姐她……”
“出去。”
沉衡冷冷地打断她。
玛妮愣了一下。
“沉先生……”
“我说,让你出去!!!”
沉衡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得可怕。
玛妮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朵朵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沉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看着她虚弱得不成样子的模样,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心疼,也是愤怒。
他伸手,想要去扶她。
林朵朵却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纯粹的,刻骨的厌恶。
“你满意了吗??”
她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我吃了。”
“我也吐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沉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朵朵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沉衡。”
她看着他。
“你越是逼我,我就越是恨你!”
说完,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沉衡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死!!!”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哗啦啦作响。
玛妮站在门外,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颤。
她从未见过沉先生如此失控。
…………
楼上。
林朵朵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之后。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
她想起池晏和阿雅。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会慢慢忘记这段噩梦。
而她……
她会永远困在这里。
永远。
…………
深夜。
沉衡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瓶威士忌。
已经空了大半瓶。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黑暗里缭绕。
阿南敲门进来,看着沉衡面前那瓶已经去了大半的威士忌,沉默了片刻。
“衡爷。”
沉衡没有抬头。
“说。”
阿南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林小姐的情况,需要我安排心理医生吗?”
沉衡倒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阿南。
“不用。”
“她只是在跟我赌气。”
沉衡放下酒杯,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过几天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阿南跟了他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平静表面下压抑的波涛。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敢于质疑沉衡的决定。
“衡爷……”
阿南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您别太心急……”
“林小姐的心里,其实……有过您。”
“只是您……把她逼得太紧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沉衡脸上的平静,寸寸碎裂。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向了阿南!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烟灰缸,从阿南身上反弹到地面,摔得粉碎。
“逼得太紧?”
沉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阿南,眼里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听你的,给了她自由!”
“我他妈的撤了所有人,让她去上学,让她过她想要的生活!”
“结果呢?”
他一步步逼近阿南,声音里是滔天的怒火。
“结果她跟着那个野男人跑了!”
“坐上了回华国的飞机!”
“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人早就不知道在哪了!”
“这就是你说的,她心里有过我?”
沉衡的质问,象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向阿南。
阿南忍着疼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或者说,他说得太早了。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逼得太紧了吗?!”
沉衡的吼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阿南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我……失言。”
“滚出去!!!”
沉衡指着门口,声音嘶哑。
阿南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躬身行了一礼,迅速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地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沉衡一个人。
他站在一地狼借之中,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
怒火,在他的身体里冲撞,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过了很久。
很久。
那股滔天的怒火,才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虚。
他走回书桌前,颓然坐下。
黑暗,再次将他吞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就是这双手。
签过上亿美金的军火合同。
扣动过扳机,终结过无数人的性命。
也曾……
在那个暴雨的夜晚,紧紧地抱住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为她擦去眼泪。
为她挡住全世界的风雨。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她困在身边,只要对她足够好,她总有一天,会忘记他们那不堪的第一次的相遇,还有那些不愉快。
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会接受他。
但现在,他才终于明白。
他错了。
她就象他掌心里的沙。
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沉衡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他没有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就象他此刻的心情。
他掐灭烟头,又拿起一瓶新的威士忌,仰起头,直接对着瓶口,狠狠地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朵朵那张苍白的脸。
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还有她看着他时,那毫不掩饰的,刻骨的厌恶。
沉衡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