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起来。”
林朵朵没动。
沉衡弯下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拽了起来。
“我说,让你起来。”
林朵朵被他拽得站起来。
她浑身无力,几乎挂在他身上。
沉衡盯着她。
“现在,按照你说的,放他们走了。”
“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别再食言,否则你在乎的人都得死。”
林朵朵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我知道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
“林朵朵,以后哪都不许去,就跟着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
沉衡松开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吧。”
林朵朵站在原地,没动。
沉衡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
“怎么,还要我抱你?”
林朵朵咬了咬嘴唇。
她低着头,跟着他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一起,走出地下室。
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池晏和阿雅,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
她想。
他们会平安回国的。
会好好的。
而她……
却再也回不去了。
…………
第二天。
林朵朵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颤斗着手,解开锁。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她点了进去。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我们到了,平安。”
没有署名。
但林朵朵知道,是池晏。
他们……安全了。
他们终于回到了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
他们自由了。
而她,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林朵朵抱着手机,将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沉衡走了进来。
他看到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不住颤斗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不是挺勇敢吗?现在哭什么。”
林朵朵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沉衡面前。
“沉衡。”
“按照约定,我会留在这里。”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可以陪在你身边,直到你腻了,或者直到我死!”
“但是——”
她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你。”
“我只会恨你。”
“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恨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沉衡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哀求。
只有纯粹的,刻骨的恨意。
过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嘲讽。
“是吗?”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玛妮。”
“把林小姐的护照,拿过来。”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你要干什么?”
很快,管家玛妮敲门进来,躬敬地递上一个深蓝色的本子。
是她的护照。
沉衡接过护照。
他当着林朵朵的面,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着。
然后,他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他的双手,握住护照的两端。
用力。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那本承载着她身份、她的国家、她所有归途的护照,被他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
他又继续。
“刺啦——”
“刺啦——”
蓝色的纸片,象一只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从他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
散了一地。
林朵朵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片。
沉衡扔掉手里最后一点残骸,拍了拍手。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你哪里都去不了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对了。”
“我已经帮你向学校请了长假。以后,你也不用再去上学了。”
不用……再去上学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朵朵。
如果说,撕碎护照是斩断了她的归途。
那么,不让她去学校,就是彻底剥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与过去的联结。
她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林朵朵的脸上,血色尽褪。
一片死灰。
沉衡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着。
“恨也好。”
“恨,也是一种在乎。”
“林朵朵,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都不在乎。”
…………
林朵朵一直在床上躺到第二天中午,是被饿醒的。
她象个木偶一样,洗漱,换衣服。
走下楼时,玛妮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午餐。
丰盛的,中式的午餐。
“林小姐,请您用餐。”
玛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躬敬。
林朵朵坐下,拿起勺子,机械地吃着。
玛妮站在一旁,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林小姐……”
“沉先生的脾气……您还是顺着他一些吧。”
“您想开些,能留在他身边,是天大的福气,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
“只要您乖乖听话,沉先生是不会亏待您的。”
福气?
林朵朵在心里冷笑。
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没有理会玛妮,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然后,她转身上楼。
回到那个,已经变成牢笼的卧室。
她走到垃圾桶边。
昨天被撕碎的护照,还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弯下腰,伸出手,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她把碎片捧在手心,走到窗边。
阳光下,她能清淅地看到,国徽的一角,还有她名字的残片。
林朵朵的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
但没有。
她的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将这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她不会认输的。
绝不。
沉衡。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