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在风雪中疾驰,驶向瓦尔港。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情况怎么样?”沉衡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一切顺利,衡爷。”阿南一边开车,一边汇报。“船已经靠岸,货物正在装载。”
沉衡“恩”了一声。
“阿努鹏呢?”
“在码头盯着。”
车子很快抵达了瓦尔港。
这里灯火通明,与节日里寂静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巨大的探照灯将码头照得如同白昼,吊机在空中挥舞着钢铁巨臂,将一个个沉重的货柜从卡车上吊起,稳稳地放在货轮上。
码头上的工人们穿着厚重的棉服,在刺骨的寒风中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节日的喜悦,只有专注和紧张。
因为,码头的边缘,站着那个让他们畏惧的男人。
阿努鹏。
他身边还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就是最严厉的监工。
沉衡的车停在不远处,他没有落车,只是摇落车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新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从莫拉维亚出发,经由汉斯的港口,再通过他在东南亚掌控的航道,最终抵达那些需要战争和混乱的地方。
一条横跨亚欧大陆的、隐秘而高效的死亡运输线。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个货柜被稳稳地装上货轮。
阿努鹏快步走到车前,躬敬地拉开车门。
“哥,第一批货全部顺利抵达。”
沉衡点点头,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那些刚刚结束工作的工人面前。
工人们看到他,都下意识地低下头,身体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所有人,五倍薪水。”
沉衡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而寒冷的码头上,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工人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五倍薪水?
在莫拉维亚,圣诞节加班,最多也只能拿到双倍薪水。
沉衡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用金钱和恐惧,牢牢地掌控一切。
“以后,只要好好做事,你们能得到的,会比想象的更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如果谁敢有别的心思……”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前几天被踹进冰海里的波利,就是最好的警告。
“谢谢老板!”
“老板万岁!”
工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之前的紧张和疲惫一扫而空。
沉衡对阿努鹏示意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车上。
“衡爷,接下来是……”
“去工厂。”沉衡打断他,靠在座椅上,又闭上了眼睛。
…………
城堡里,林朵朵一个人回到了卧室。
伊莲娜夫人和卡洛斯先生也回房休息了。
偌大的房间,空旷而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万家灯火,都在庆祝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
她想起了爸爸。
不知道他一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象她一样,正看着窗外的雪,想着她。
巨大的思念和酸楚涌上心头,林朵朵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拨出了让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朵朵?”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林霄翰熟悉又带着惊喜的声音。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爸爸……是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朵朵!圣诞节怎么过的?吃饭了吗?”林霄翰一连串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心。
“我……我刚和朋友吃完饭。”林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爸爸,圣诞快乐。”
“快乐,快乐!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恩,我知道的。”
“对了,朵朵,”林霄翰的语气变得期待起来,“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春节了。你今年……回家过年吧?爸爸给你包饺子。”
回家。
她多想大声地告诉他,她想回家,她每天每夜都在想。
可是,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编织着谎言。
“爸爸,我……我看看。如果学业不紧张,我一定回去。”
“好,好!一定要回来啊!爸爸等着你。”
“恩。”
林朵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爸爸,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挂断电话,林朵朵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寂静的房间里,绝望地响起。
…………
阿南平稳地驾驶着车辆,穿过寂静的城市,驶向郊外那片被风雪掩盖的局域。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钢铁厂前。
沉衡走在最内核的局域,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在最深处的一间独立实验室里,沉衡见到了吴钦。
“吴工。”
沉衡的声音不大,却让吴钦的身体猛地一僵。
“沉……沉先生。”
沉衡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块复杂的电路板上。
“进度怎么样?”
“内核芯片的算法……已经攻克了百分之七十。”吴钦的声音有些沙哑,“下个月,第一批样品一定能拿出来。”
沉衡点点头。
他伸出手,拍了拍吴钦的肩膀。
“很好。汉斯已经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可以心无旁骛地搞你的科研,有什么需要就和阿努鹏提。”
“谢谢……谢谢沉先生。”
“把你的才华都用在该用的地方。”沉衡转身,向外走去,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吴总工,圣诞快乐。”
走出实验室,沉衡对跟在身后的阿南吩咐。
“告诉阿努鹏。在这个工厂里,谁能给我想要的结果,我就能给他想要的一切。钱,女人和地位。”
…………
当沉衡回到城堡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整个城堡都静悄悄的,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馀烬。
他脱下沾染了风雪的大衣,交给门口的佣人,脚步放得极轻,上了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床头灯光。
他推开门。
林朵朵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小团,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沉衡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他清淅地看到,她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
她又哭了。
沉衡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立刻猜到。
她又想妈妈了。
或者想那个远在华国的父亲了。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
这个小东西。
总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