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林朵朵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降低。
下一秒。
他一把扼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刚刚说什么?别碰你?”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林朵朵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吞没。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怕他会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捏死她。
更怕他……
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对付黄必胜一家。
“我……我……”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林朵朵,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带你去看的,是什么?”
“是田园牧歌,还是世外桃源?”
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我所要做的事,凡是挡路的,就要被清除。”
“不管是范文同,还是那个渔村。”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懂了吗?”
林朵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不……不要……”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哭着哀求。
“求求你……放过黄必胜一家……”
“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沉衡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通过扼住她下巴的手,清淅地传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他松开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捏出红痕的下巴。
“收起你的圣母心,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林朵朵瘫软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上前一步,将因巨大冲击而摇摇欲坠的她,一把拉入怀中。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低沉的嗓音,响在她的头顶。
“你应该高兴。”
“我的东西越多,能给你的,也就越多。”
“沉先生,我什么都不需要。光耀昨天告诉我,他长大了要当一名伟大的船长。”
“美珠还拉着我的衣角,小声地问我,童话里的美人鱼,最后是不是真的变成了泡沫。”
“他们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能不能放过他们,把他们遣散走。”
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变成沉衡口中,可以被随意“处理”掉的障碍物。
“求你……”
林朵朵闭了闭眼,泪水汹涌而出。
“我求你……放过他们……”
“黄必胜一家……还有光耀和美珠……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抓着他胸前的衬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放过他们,好不好?”
沉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林朵朵感到绝望。
终于,他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而冷酷。
“不行。”
两个字,狠狠扎进林朵朵的心脏。
“那片水域,是新航道最关键的咽喉之地。”
“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必须被清除。”
“遣散他们?费时,费钱不说,还会留下数不清的后患。我从不做这种愚蠢的投资。”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商业术语。效率,风险,投资。
几十户渔民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笔需要计算投入产出比的生意。
“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林朵朵终于崩溃了,哭喊出声。
“光耀还想当船长!美珠……她那么小……她才五岁!”
“他们不是你的生意!不是你的投资!”
沉衡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朵朵,你的眼泪,一文不值。”
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中的童话故事。”
林朵朵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法则。
“咚咚咚——”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死寂。
沉衡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什么事?”
门外,传来阿南沉稳而躬敬的声音。
“衡爷,有急事。”
沉衡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了一眼林朵朵。
似乎在权衡,先处理这个不听话的女孩儿,还是先处理外面的公务。
最终,他还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说。”
他拉开门,只留下一道缝隙,高大的身影,将门外的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门外,阿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淅。
“衡爷,莫拉维亚那边出了点状况。”
“阿努鹏和吴总工在那边筹备军工厂,被当地的黑手党盯上了。”
“头目叫汉斯,吴总工现在在他手上。”
“他要什么?”
“他要工厂未来收益的三成,无偿转让。”
阿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沉衡沉默了片刻。
“告诉阿努鹏,稳住对方,别冲动。”
“吴钦不能有事。”
“是。”
“另外,立刻去申请私人航线,飞莫拉维亚。”
“下午就走。”
“我亲自过去。”
阿南领命,脚步声远去。
沉衡关上门,转过身。
“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莫拉维亚。”
林朵朵猛地一愣。
莫拉维亚?
她想也不想地摇头。
“不……我不想去……”
“你同我一起去,黄必胜一家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我会考虑。”
他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会……考虑?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黄必胜他们,有救了?
哪怕可能只是海市蜃楼。
她也愿意,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真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你……你说的是真的?”
沉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好。我跟你去。”
沉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乖。去洗漱,换衣服。”
“下午,我们就出发。”
…………
半个小时后。
林朵朵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走下楼。
沉衡正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看到她下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越南春卷和河粉。
一顿饭,在压抑的沉默中结束。
阿南早已备好了车。
黑色的宾利,停在别墅门口。
林朵朵跟着沉衡,上了车。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私人机场。
一架湾流g650,早已在停机坪上等侯。
沉衡牵着她,走上舷梯。
豪华的机舱内,空无一人。
林朵朵被他按着,坐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系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