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
沉衡坐在一条简陋的长木凳上。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黄必胜拘谨地陪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光耀则大胆地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沉衡。
“叔叔,那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他奶声奶气地问。
沉衡的目光,穿过简陋的门框,落在厨房里那个正低头洗菜的纤细背影上。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是。”
他平静地回答。
“先生,那晚上,你们就睡光耀和美珠的房间吧!”
黄必胜边说着,就一边去收拾房间了。
晚餐很简单。
一条清蒸鱼,一盘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
但林朵朵却吃得很香。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饭桌上,黄必胜和黎玉兰不停地给他们夹菜,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沉衡吃得不多。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林朵朵和那一家人交互。
看着她给黄美珠擦掉嘴角的饭粒。
看着她笑着听黄光耀讲渔村里的趣事。
他的眼神,幽深而晦暗。
晚饭后,屋外已经狂风大作。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木屋的屋顶,象是要将这片小小的庇护所吞噬。
屋里没有电视。
唯一的娱乐,就是聊天和听风声雨声。
林朵朵被光耀和美珠缠着,要她讲故事。
“好啊。”
林朵朵看样子很喜欢小孩子,欣然同意。
她坐在小小的木板床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靠着她。
“从前,在一片很远很远的大森林里,住着一只迷路的小兔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在呼啸的风雨声中,象一首催眠曲。
两个孩子听得入了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黎玉兰和黄必胜坐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满足而温和的笑意。
沉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角落里。
光线很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着的林朵朵。
看着她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久违的温柔笑意。
那笑容,很美。
美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这种属于普通人家的、吵闹的、温馨的场面,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排斥。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她对别人笑。
哪怕对方只是两个孩子。
他等了一会儿。
一个故事讲完了。
林朵朵刚准备开口讲第二个。
“林朵朵。”
一个冷淡的、带着不容置喙命令意味的声音传来。
林朵朵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时间不早了。”
沉衡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两个孩子。
“我们该休息了。”
两个孩子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吓到,下意识地往林朵朵怀里缩了缩。
“林朵朵。”
沉衡又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
“光耀,美珠,今天就到这里了,好不好?”
“明天姐姐再给你们讲。”
两个孩子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朵朵站起身。
沉衡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
“早点休息。”他对黄必胜夫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拉着林朵朵,走进了那间为他们收拾出来的、狭小的房间。
“嘭。”
房门被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风雨飘摇的世界。
也隔绝了那一家四口的温馨灯火。
沉衡没有松手,他将她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抬起,落下了门栓。
“咔哒。”
一声轻响。
他拉着她,走向那张唯一的、小小的木板床。
床真的很小,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稚嫩图画,看样子两个孩子应该很喜欢画画。一角还放着几个手工制作的小玩具。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温馨,却也简陋。
林朵朵站在床边,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雨点敲打着木板墙壁,发出密集的响声。
沉衡松开她的手,转身拿起另一套被褥。
“这床睡不下两个人,你睡床,我睡地板。”
沉衡已经开始铺被子,动作熟练得让人意外。
他将被褥在地板上铺开,然后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凑合一晚。”
他做完这一切,抬头看她,挑了挑眉。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林朵朵连忙点头,爬上了那张小木床。
沉衡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快得象是错觉。
“那就睡吧。”
他关掉了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灯。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朵朵盖好被子。
床很小,她只能蜷缩成一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她能听到沉衡在地板上躺下、翻身的声音。
地板那么硬。
他应该很不舒服吧?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他是恶魔。
就算睡在钉板上,也是他活该。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敢出声询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些,但风依然很大。
木屋偶尔发出“吱呀”的声响,象是随时会被狂风掀翻,让人心惊胆战。
林朵朵抱着被子,在风声和木屋的呻吟声中,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
巨大的雷声,仿佛要撕裂苍穹,震得整个木屋都在剧烈地颤斗。
“啊!”
林朵朵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浑身都在抖。
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斗。
黑暗中,她能清淅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又是雷声。
又是黑暗。
童年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将她吞噬。
“朵朵。”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淹没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别怕,过来。”
他的声音,奇异地安抚了她的恐慌。
林朵朵坐在床上,咬着下唇,尤豫着。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林朵朵再也忍不住,身体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