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蔓古。
白色的路虎平稳地停在“安纳塔拉国际康复中心”的停车场。
“你上去吧。”
沉衡靠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冷硬,并没有落车的意思。
“我在车里等你。”
林朵朵解开安全带的手指顿了顿,点了点头,推门落车。
阳光有些刺眼。
她走进那栋白色建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熏的味道。
阿雅的父母正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等着她。
看见林朵朵,两位老人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期盼。
“朵朵,你来了。”阿雅的母亲握住她的手,眼框泛红。
“叔叔,阿姨。”林朵朵轻声问,“阿雅……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阿雅的父亲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不认识人,也不说话。大部分时间就是自己坐着发呆。”
“不过医生说,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这是个好现象。”阿雅的母亲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能稳定下来,就有希望恢复。”
“我……我进去看看她。”
“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林朵朵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通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雅穿着干净的病号服,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小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她的头发被护工打理得很整齐,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漠。
林朵朵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走到阿雅身边,缓缓蹲下身子。
“阿雅……”
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雅放在膝盖上的手。
冰凉。
没有一丝温度。
林朵朵心疼得将阿雅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框。
“对不起……阿雅……对不起……”
“都是我来晚了……”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如果当初能更坚定一点,她们就不会落入地狱。
阿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
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落在林朵朵的手背上。
她猛地抬起头。
只见阿雅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正缓缓地,无声地,滑落下一行清泪。
眼泪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悄无声息。
“阿雅!”她激动地握紧了阿雅的手,声音都在颤斗,“你……你想起什么了吗?是不是?你看看我,我是朵朵啊!”
她急切地看着阿雅,渴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清明。
然而。
那滴眼泪,就象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阿雅的眼神,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空洞。
林朵朵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只是木然地走出来。
“朵朵……”
阿雅的母亲迎上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阿雅她……”
“没事,阿姨。她……她还是老样子。”
她不能告诉他们,阿雅刚才流泪了。
那滴眼泪,是希望,也是更深的绝望。
它证明了阿雅的灵魂还被困在那具躯壳里,清醒地感受着一切痛苦,却无法挣脱。
这比彻底的麻木,梗要残忍。
“医生说了,要慢慢来,不能急。”阿雅的父亲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嘶哑地安慰着,也象是在安慰自己。
林朵朵低下头,不敢看他们充满希冀的眼睛。
“叔叔,阿姨,我……我先回去了。”
“好,好,你快回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好。”
告别了两位老人,林朵朵走出康复中心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让她一阵眩晕。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白色路虎。
车窗缓缓降下。
沉衡靠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
他刚刚挂断一个电话。
电话是阿南打来的。
“老板,泰华国际的那个赌场那边有点情况。”
“说。”沉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昨天晚上,来了个小子。自称是吴鹏的同学,来找颂集园区的那个阿赞。”
沉衡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吴鹏。
那个被林朵朵亲手“解决”掉的赌鬼。
“他不象来玩的。”阿南的声音冷静地汇报着,“他押了一场拳赛,赔率很高,结果爆冷赢了将近五十万。那小子把赢来的钱,抽了二十万给阿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阿赞送了两个妞给他,开了房。结果他前脚进电梯,后脚就自己下来了,妞碰都没碰。”
“这小子不图钱,不图色,八成是冲着吴鹏来的。不象赌徒,倒象是来查案的。”
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查案?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他想起在圣约翰大学校门口,那个挡在林朵朵身前,叫池晏的男生。
应该就是他了。
“老板,要处理掉吗?”阿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
“不用。”
沉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掸了掸烟灰,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个正一步步走来的纤细身影上。
“盯着他。”
“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如果杀了他,他的小东西,大概又要哭了吧。
他现在,不想看她哭。
电话挂断。
林朵朵也正好走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著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
沉衡也没有问她阿雅的情况。
车子平稳地激活,导入车流。
一路无话。
林朵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未来,希望,自由……这些词汇,离她太过遥远。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
“有个应酬,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沉衡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
林朵朵转过头。
“去……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不容置喙。
又来了。
又是这种无法反抗的命令,和无法预知的命运。
林朵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好。”
回到金柚木庄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娜塔莎早已等侯在客厅。
“沉先生。”
沉衡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扔在沙发上,对娜塔莎吩咐道:“给她准备一套衣服,正式点的。”
“是。”
娜塔莎走到林朵朵身边,轻声说:“朵朵,我们上楼吧。”
林朵朵跟着娜塔莎回到主卧。
衣帽间里,林朵朵随意选了一条素色的长裙。
款式很简洁,丝质的面料,剪裁得体,只是在腰间用一条细细的钻石腰链做了点缀。
“朵朵,你还好吗?”娜塔莎看着她脸色不是很好,担忧地问。
林朵朵摇了摇头。
她换上长裙,任由娜塔莎为她盘起长发,化上一个精致却不张扬的淡妆。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丽,皮肤白淅。美丽,却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