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阿南。
沉衡接通电话,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恩”了几声。
挂断电话后,他发动了车子。
“我今晚要去一趟缅国。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他要走?
今晚?
这意味着,今晚她不用再面对他。
一丝微不可察的窃喜,从林朵朵的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她努力压抑着,脸上不敢表露出分毫,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沉衡开着车,眼角的馀光却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林朵朵,很高兴我走?”
林朵朵身体一僵,连忙摇头:“没有。”
“最好没有。别想着做任何多馀的事,我的眼睛,一直看着你。”
冰冷的警告瞬间浇灭了她心中那点可怜的喜悦。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即使他身在缅国,这个庄园,这座城市,也依然是他的天罗地网。
晚餐后,林朵朵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熟悉的直升机盘旋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庄园,瞬间变得空旷而死寂。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回到书桌前,摊开课本,试图学习。
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今天在礼堂里,池晏那张写满了痛苦的脸。
还有沉衡那句冰冷的警告。
“我的眼睛,一直看着你。”
她烦躁地合上书,将脸埋进臂弯里。
一切都完了。
她和池晏,彻底完了。
而她和沉衡……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不一会儿,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象是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天气预报的紧急推送在手机屏幕上弹出——“蔓古将迎来近年来最强雷暴雨天气,请市民注意安全。”
林朵朵看了一眼窗外,心里有些发慌。
她从小就怕打雷。因为一些原因,让她对雷雨天有了恐惧症。
“轰隆——!”
第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天边炸响。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恐惧潮水般涌了上来。
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啊——!”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从椅子上滑落,缩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童年恐怖的记忆,瞬间冲破了她的大脑。
那个同样电闪雷鸣的夜晚,她被反锁在黑暗狭小的储藏室里,无论怎么哭喊拍门,都没有人来救她。
无尽的黑暗,震耳欲聋的雷鸣,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不要……”
她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找人。
她摸索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
“玛妮?有没有人?”
空旷的主楼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她想起来了,按照庄园的规定,晚上九点以后,所有的佣人都会回到副楼休息,没有沉衡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主楼。
现在,这栋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前在兰花苑,玛妮告诉过,她床头柜有个按钮可以调用她,可主卧里她并没有发现这个按钮。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雷,仿佛就在她的头顶炸开。
室内的灯光猛地闪铄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
“不——!”
林朵朵彻底崩溃了,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绝望地哭泣起来。
在无尽的黑暗和雷鸣中,她象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微光是此刻唯一的光源。
她颤斗着手,点开了通讯录。
那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沉衡。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
与此同时。
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缅国武装基地。
气氛肃杀,戒备森严。
沉衡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各种型号的军用战斗机前,神情冷峻。
他身边的阿奴鹏,正介绍着这批“新货”的卓越性能。
“哥,这是苏-35的最新改良版!”
沉衡没有说话,只是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就在这时,阿南快步上前,神情有些微妙。
他压低声音汇报:“衡爷,林朵朵的电话。”
沉衡的目光从战斗机上移开,微微蹙眉。
这个时间,她打电话做什么?
他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女孩压抑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哭声。
“我怕……外面……外面在下暴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沉衡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冷静地问:“怕打雷?”
“怕……”
她刚说出一个字,一道巨大的闪电仿佛穿透了手机信号,照亮了沉衡冰冷的侧脸。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啊——!”
女孩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然后,是手机掉落在地上的碰撞声,和女孩绝望的呜咽。
那一瞬间,沉衡的脸色,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猛地从他心底窜起。
他对着身边一脸错愕的阿南和阿奴鹏,几乎是咬着牙,扔下一句话。
“备机,回蔓古。”
说完,他重新拿起手机,对着里面已经听不到任何回应的女孩,低沉而用力的声音说道:
“别怕。我回来。”
阿南和阿奴鹏都愣住了。
“哥!不行!”阿奴鹏第一个叫出来,脸上满是惊骇,“现在是雷暴雨!能见度为零!直升机根本飞不了!”
阿南也立刻上前,语气急切:“衡爷,阿奴鹏说得对。塔台刚刚发来最高级别的气象警报,蔓古上空是超级单体风暴,伴有强雷电和下击暴流,现在起飞就是自杀。”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替代方案。
“我已经联系了庄园,但是主楼的线路好象被雷暴影响了,打不通。我可以立刻让玛妮带人过去,去主楼陪着林小姐。”
沉衡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他的脑子里,全是女孩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和之后死一般的沉寂。
一想到她此刻正一个人,在黑暗和雷鸣中,缩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就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