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衡爷……竟然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女人说话?
这已经不是宠了。
颂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她不是玩物,她是能拽衡爷衣角,还能被衡爷抱在怀里哄的女人!
沉衡依旧揽着林朵朵的腰,目光转向颂集,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
“那个叫阿雅的人呢?”
“啊?哦!在!在!”颂集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点头哈腰地回答,“衡爷放心,都……都按您的吩咐,找医生给她看了。”
“带路。”
“是!是!衡爷这边请!林小姐这边请!”
颂集跑到前面,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要躬敬。
沉衡揽着林朵朵,跟在颂集身后,朝着主楼侧面的一栋小楼走去。
林朵朵的身体还是僵硬的,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马上就要见到阿雅了。
他们走过那片空地,林朵朵的馀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笼。
几天前,她和阿雅,就曾被关在那里。
像牲口一样。
在饥饿、恐惧和绝望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现在,她却被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亲密地揽在怀里。
小楼的走廊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颂集在一扇门前停下。
“衡爷,就在这里面。”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查找着正确的那一把。
“咔哒。”
锁开了。
颂集推开门,躬敬地侧身站到一边。
“衡爷,您……”
沉衡没有进去。
他松开了揽着林朵朵的手。
“去看看她吧。”他对她说。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床单看起来并不干净。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没有想象中的污秽和血腥。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宽大的半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阿雅?”
角落里的人影,没有反应。
林朵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阿雅,是我……我是朵朵啊……”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个熟悉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角落里的人影猛地一颤,然后抬起了头。
林朵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苍白,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曾经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变得空洞、呆滞,没有任何焦距。她的嘴唇干裂,头发象一团枯草,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这不是她的阿雅。
她的阿雅,是那个爱笑爱闹,会拉着她在清麦的夜市里疯跑,会因为吃到一份芒果糯米饭而开心一整天的女孩。
不是眼前这个……
“阿雅……”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轻轻地捧住好友的脸。
“阿雅,你看看我,我是朵朵啊!我们……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我来接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被她捧着脸的女孩,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盯着林朵朵,歪了歪头,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恐。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别碰我!滚开!滚开!!”
阿雅象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拼命地想要推开林朵朵。
“阿雅!你冷静点!是我啊!”
林朵朵被她的反应吓到了,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试图安抚她。
“是我啊阿雅!你看看我!”
“滚!滚开!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阿雅的挣扎愈发剧烈。
“阿雅……”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那个活泼开朗的好朋友,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不认识她了。
阿雅,已经不认识她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抱着怀里疯狂挣扎尖叫的阿雅,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对不起……阿雅……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门外。
沉衡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房间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清淅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疯掉的女孩,哭得浑身颤斗的身影。
看着她单薄的肩膀,随着每一次抽泣而剧烈起伏。
看着她将脸埋在那个疯女孩的颈窝里,绝望地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轻不重地疼了一下。
有点闷。
有点不舒服。
他习惯了看她挣扎,看她恐惧,看她为了活下去而强颜欢笑。
却从没见过她如此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崩溃和绝望。
一旁的颂集,汗水浸湿了后背。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衡爷会因为这刺耳的哭声而发怒。
沉衡沉默地站了许久。
然后,他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他走到林朵朵身后,蹲下身。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颤斗不止的后背上,一下下的安抚。
林朵朵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林朵朵,我出去处理点事。”
沉衡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
“你陪陪她。”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她的后颈,轻轻地捏了捏。
“别怕。”
“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当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时,他脸上的那一丝复杂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狠戾。
走廊里光线昏暗,沉衡面无表情地站着,点燃了一根烟。
房间里,林朵朵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割着他的神经。
颂集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低着头,眼角的馀光偷偷地瞥向沉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认识衡爷这么多年,每年都会从他那购买一些武装设备,深知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和手段狠戾。
衡爷最讨厌的就是吵闹。
尤其是女人的哭声。
以往,任何敢在他面前发出这种声音的女人,下场都只有一个。
可现在,里面的哭声和叫声已经持续了快十分钟,衡爷却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这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