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温直接将矛头从单纯的商业竞争,上升到了国家金融安全的高度。
他不再是质问沉衡个人,而是在质疑沉衡的资本会危害整个泰兰国的经济。
更阴险的是,他还把内阁们也拉下了水。
这一下,沉衡无论如何都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如果他解释不清楚资金来源,那就是默认了自己洗黑钱。
如果他当众公布了资金来源,那他商业版图里的秘密,就会暴露在所有人,尤其是竞争对手的面前。
这是一个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沉衡的身上。
塔那辛上将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就连刚才对沉衡表现出极大善意的总理巴颂,此刻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林朵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真的有办法应对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沉衡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帕温,甚至没有理会他提出的问题。
他转身,朝总理巴颂和旁边的财政部长微微颔首,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帕温先生的担忧,很有远见。”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帕温自己。
他竟然在赞同自己的对手?
“事实上,帕温先生提出的问题,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疑虑,更反映了当前全球资本市场对新兴经济体普遍存在的一种观望和不安。”
沉衡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淅,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巧妙地将帕温针对他个人的攻击,瞬间拔高,变成了一个宏观的、国际性的经济议题。
“在全球经济下行的压力下,大量的国际游资正在查找新的避风港。泰兰国,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稳定的政治环境,无疑是最佳选择之一。”
“但资本是逐利的,同时也是胆怯的。”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商界名流和政要脸上一一扫过。
“他们渴望高回报,但更害怕政策的不确定性,害怕法律法规的不健全,害怕他们的投资会因为某些非市场因素而血本无归。”
“所以,帕温先生问的,不是我沉衡这两百亿美元从哪里来。”
沉衡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终于落在了帕温的身上,但那目光里,却带着一丝悲泯,象是在看一个格局太小的后辈。
“他问的,是泰兰国这个国家,有没有能力,有没有魄力,去承接未来可能涌入的、数以千亿甚至万亿计的国际资本。”
“他问的,是我们的政府,能否为所有象我一样,愿意相信泰兰国、投资泰兰国的商人,提供一个足够安全、透明、高效的营商环境。”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沉衡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太漂亮了。
这场反击,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帕温的陷阱,还将自己从一个被审问的嫌疑人,瞬间塑造成了一个为国献策、高瞻远瞩的爱国商人形象。
他把个人的危机,转化成了整个国家的机遇和挑战。
帕温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结果却象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面镜子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反弹了回来,还把自己照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沉衡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放下酒杯,转向站在总理身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财政部长。
“我想,关于泰兰国未来将如何完善金融监管体系,为全球投资者创建信心,打造亚洲顶级投资热土这个议题,财政部长阁下,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皮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踢到了财政部长的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从沉衡身上,转移到了财政部长的身上。
那位地中海发型的部长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职业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宣传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侃侃而谈。
“感谢沉先生提出的这个极具战略性的问题!这正是我们内阁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接下来,就是财政部长的主场。
他引经据典,罗列数据,从税收优惠政策讲到外汇管理条例,从基础设施建设规划谈到法律保障体系……
总理巴颂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走到沉衡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先生,你不仅是成功的商人,更是泰兰国真正的朋友啊!”
周围的宾客们,看向沉衡的目光,已经从刚才的猜疑、观望,变成了彻底的敬佩和折服。
林朵朵站在沉衡的身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个在政商名流的簇拥下,谈笑风生,游刃有馀的男人。
他的强大,不只在于暴力和杀戮。
更在于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智慧和手腕。
他站在权力的顶端,将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她,只是他无数战利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不远处,帕温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沉衡,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沉衡脸上的那抹淡然笑意,也随着帕温背影的消失,一寸寸冷却下来,重新凝结成冰。
他没有再和任何人交谈,只是牵着林朵朵,在总理和一众政要的恭送下,走出了官邸。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晚宴带来的燥热。
林朵朵跟在沉衡身边,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能感觉到,此时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刚才在宴会厅里,他有多游刃有馀,此刻,他就有多沉默。
走到停车场时,沉衡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阿南,递过去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
阿南微微颔首,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保镖瞬间脱离队伍,悄无声息地朝着停车场的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