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非不久前刚刚和拉塞吵了好大一架,本来没指望拉塞接他通信,没想到铃声刚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全息影象浮现在眼前,看上去不太高兴,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小儿子现在在哪里?”
“你问他干什么?”拉塞皱眉问。“在我旁边,刚刚和你吵了一架,接着又和他吵了一架,今天真是倒楣极了,做什么都不顺心。”
说着,一个青年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坐在沙发里撑着脑袋在看纸质书,瞧起来象在生闷气,转头看向陈中非的时候,和普通人类别无二致。
“问好,这是你……陈叔。”
“滚啊,”陈中非怒道,“我正在青春好年华,要当叔你当去。别叫了,我就是警告你一句,最近小心永恒天堂那群人。”
拉塞点点头:“知道了。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在他们的追杀名单上,我可不在。”
陈中非没好气道:“废话,我的排面是你能有的吗?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你记不记得永恒天堂的教义,觉不觉得和你那乖儿子有点象?”
永恒天堂的教义全宇宙基本都能说上一两句,这个星盗组织的宣传能力可以和传销相媲美,一是他们真的会让信众到处传播他们的思想,二是作为太过凶残,使得其闻名宇宙。
“听说过,类人而非人……”
拉塞转头看了一眼儿子,赞同道:“是挺象。你怀疑他们这次针对你的袭击和休曼有关?”
“不清楚,”陈中非摇摇头,“但我总觉得这次袭击很蹊跷。道格七虽然小,毕竟也是颗星球,他们真想杀我,就完全不应该只放那么一点放生机器人,还派个新手来。威泽莫也太看不起人了。”
“兄弟,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和我说在道格七上如果不是带着尤利西斯,你现在已经被那些机器人打成筛子了。现在站着说话倒是不腰疼了,别下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中非佯装讶异,道:“嚯,你今天很有攻击力嘛。”
拉塞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休曼,道:“还不是拜这小子所赐!”
“你怎么和你乖儿子吵了架?”,“真是的,休曼·泽尔西,好样的,拉塞那个傻逼亲儿子都没能把他气成这样!哦对了,我明天就去你那边了,会带上你儿子,你好好准备一下见儿子吧。”
拉塞:“……真是多谢你提醒我了,我都快忘记这个蠢货了——他怎么想的,添加乌托邦?”
陈中非:“明天你大可以亲自问他。好了,再见,我要去吃午饭了。”
两人再次挂断通信。
拉塞转身看向自己的养子,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亚伦就算回来,也不会待很长时间。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件事,你怎么今天才想起来发脾气?”
休曼眨眨眼:“我忘了啊。他不听话,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
“因为他姓泽尔西。”
拉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道:“他无论做什么,都和我脱不了关系;这也是为人父亲应尽的责任。你还小……你还小。以后你就懂了。”
休曼于是就不再生气了。
他如今还和孩子一样,拉塞想。
不过是个孩子。
这边陈中非出门去食堂吃饭,路上碰到不少士兵,皆是一副震惊模样:
军委会今天终于下定决心给中将升官了吗?活久见的事情来了,陈中非他竟然在休息日出门了!
士兵a:“中将他这是要去哪里?”
士兵b:“这条信道我记得是直通食堂的啊……”
士兵c:“什么?中将他今天换了个地方吃营养剂?”
士兵d:“说不定是为了今天香草味的营养膏呢!”
abc齐刷刷看向d,异口同声道:“谁爱吃香草味的营养膏啊?”
没人爱吃。
陈中非当然也不例外。他在周六日往往是不出门的,如果没有工作要处理,这懒货就会拉上锐在电子游戏里沉迷两天,反正在边缘星系的军事基地,吃的东西除了营养针就是营养剂,或者因为实在难以下咽所以总是被研发出各种奇怪口味的营养膏。
但今天实在不巧,办公室的库存空了,陈中非也没再去麻烦警卫员,觉得食堂离得这么近,跑两步就跑两步呗。
而且所谓食堂,其实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六边形房间,每面墙前都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负责在每天中午分发一次以上三种产品,而士兵拿到这些东西后需要在两秒之内按照拿到的东西以不同的方式“吃掉”。
等到了食堂,负责分派的机器人却遗撼地告知陈中非:
“不好意思将军,今天的营养针营养剂都没有了,只剩下营养膏了。不过是香草味的特供哦。”
“不能从库存里调个营养剂出来吗?”
机器人:“拒绝特权,从我做起!”
陈中非无奈,只好拿了一管香草味的营养膏,吃了一口之后顿时觉得人生真是太美好了,马上把剩下的拧好盖子装进口袋,机器人正欲提醒,就听到他特别诚恳地说:“我现在是伤员,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明天中午再吃。”
机器人:“……好吧将军。一个小提醒,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哦。”
陈中非刚出门就转身,无耻地打开了墙上的垃圾口,把那半管营养膏毫不尤豫地扔了进去。
营养膏是种粘稠的绿色固态物,原味和营养剂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种淡淡的蔬菜清香,而且很苦涩。但营养膏只是口感糟糕,十分难以下咽。被“改良”之后,不说难以下咽,简直已经成了当代的黑暗料理,香草香精的伪劣味道给那种蔬菜的苦味增添了甜腻的恶心,陈中非不得不去杨的房间拿了两块巧克力才得以缓解那种恶心感。
杨的房间就在他房间旁边。由于基地没有女兵,所以并没有设女人的宿舍,再加之杨刚刚被陈中非收养的时候才十一二岁,离得远了又不放心,干脆把警卫员的房间腾了一间出来给杨住。
这房间全然不象女孩的房间,墙上挂着四五把不同样式的枪,墙壁和所有士兵的房间一样都是黑色,杨正坐在她那张放着杂七杂八东西的书桌前上网课。
陈中非敲门,里面没人应,门没有锁,干脆直接推门进去,看到她在学习也没打扰,看到书架上有盒巧克力就拿了两块,站在她身后看她抓狂地在编写程序。
“这个字母打错了,”陈中非冷不丁出声,杨这才象察觉到他,没理他,盯着光屏看,转头怒了:“什么嘛,那行代码我五分钟之前就打好了!你不早说,害得我得把之后的全改掉。”
陈中非拎着她的衣服把她拽起来扔到一边,自己坐下开始敲代码,说:“我以为你没发现我。”
杨:“我又不聋!”
她气呼呼坐到了床边,探着身子看陈中非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字,眼里流露出羡慕:“好快……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到?”
陈中非懒洋洋道:“你还是有天赋的,就是基础太差,可以多去找信息处的人学习,我和他们说一声,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
他腾出一只手拿了根桌上的棒棒糖,用牙撕开糖纸塞进口里,糖纸顺手丢进垃圾桶,又含糊不清道:“当然了,学不会也没关系,宇宙这么大,做什么不是做?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杨“哦”了一声,尤豫了一下,又问:“……我以后也能从军吗?”
陈中非有点讶异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