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着的第一章,发生在东京的小学。
陆行舟稍作思索,便将背景搬到了——90年代末的江城。
那里有遍布梧桐树的老弄堂,有放学后路边摊的炸串香气,有夏天怎么也抓不完的知了。
那是独属于中国一代人的童年记忆。
而那个导致两人分离的“天堑”,也不再是从东京到枥木。
而是——从江城,到遥远的北方冰城,哈尔滨!
在这个还没有高铁,绿皮火车是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
这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的数千公里距离。
不仅是地理上的遥远。
更是心理上,一道让人绝望的鸿沟。
……
设置好背景,陆行舟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啊不,吸了一口冰可乐。
他闭上眼睛,开始构思最重要的结局。
原着的结局,是唯美的,也是残酷的。
多年以后,已经成为了社畜的男主,和已经嫁作人妇的女主,在那个充满回忆的铁道口擦肩而过。
列车驶过,视线恢复清淅。
却早已,空无一人。
那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物哀美学,确实很高级,很有逼格。
但是……
陆行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反骨”的光芒!
“去他妈的物哀美学!”
“老子现在是写网文的!网文的内核是什么?就是一个字——爽!”
“更何况……”
他想起了夏晚秋看《龙族》时那副难过的样子,心立马就软了。
要是再写这么一个致郁的结局,那个傻丫头不得哭死?
回头万一不理自己了,那不是亏大了?
“不行!必须改!”
“一定要改成开放式结局。”
“生活已经够苦了,总得在故事里,给那些相爱的人,留一点希望吧。”
陆行舟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
当那列分割了时光的列车驶过之后……
那个女孩,一定还要在那里!
一定要让他们,跨越十三年的时光与距离,真真正正地,拥抱在一起!
这才叫——
“即使樱花下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我也会用尽全力,奔向你。”
……
带着这个坚定的念头。
陆行舟重新将手放在键盘上。
第一章的标题,也从那个略显日式的《樱花抄》。
改为了更加贴合本土化背景,也更加充满诗意的名字——
【第一话:雪之信】
……
故事,开始了。
……
“那一年,江城的梧桐叶,落满了整个弄堂。”
文档上的第一行字,便带着一股浓浓的怀旧气息。
故事从江城的一所实验小学开始。
因为体弱多病,转学生程树和性格内向的林晓,总是被排斥在操场上的热闹之外。
他们有着共同的“秘密基地”——学校图书馆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这里,没有日本原着里的便当。
取而代之的,是放学后两人偷偷分享的一颗大白兔奶糖,是一起捏碎了干吃的那包小当家干脆面。
还有那时候刚刚流传进来,每个人都视若珍宝的首版《奇幻男爵》。
两个孤独的灵魂,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悄悄地靠近了。
他们在秋天的梧桐树下,许下了一个稚嫩却坚定的约定——哪怕以后上了初中,也要考同一所重点中学,永远在一起。
那一刻。
他们以为,“永远”就是明天,就是后天,就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却不知道。
命运的列车,即将把他们带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
升入六年级的那一年,意外降临了。
林晓的父母因为工作调动,要举家迁往遥远的北方——哈尔滨。
那个时候的通信,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qq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手机更是大人们的专属奢侈品。
对于两个小学生来说,搬家,往往就意味着——失联。
分别的那天,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晓只是红着眼睛,将自己最喜欢的那本《奇幻男爵》,塞到了程树的手里。
“程树与林晓,友谊地久天长。”
“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这是她在扉页上,用稚嫩的笔迹写下的话。
然后。
她坐上了那辆搬家的卡车,渐渐消失在了弄堂的拐角,消失在了程树模糊的视线里。
从那以后。
两人的联系,就只剩下了那一封封,跨越了数千公里的——书信。
陆行舟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写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慢节奏浪漫。
那是……
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向门口的绿色邮箱,看到里面空空如也时的失落。
那是……
偶尔看到里面躺着一封贴着哈尔滨邮戳的信件时,那种心脏瞬间漏跳半拍的狂喜。
那是……
躲在被窝里,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一遍遍读着信纸上那些锁碎的日常——“这边的雪好大”、“我在新学校没有朋友”、“我好想吃江城的烤红薯”时,那种嘴角上扬却又眼框发酸的心情。
等待一封信,需要半个月。
回一封信,需要半个月。
他们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的发酵中,变得漫长而煎熬。
……
直到初二那年。
程树的父亲,也要工作调动了。
而且这一次,是去比哈尔滨更遥远的——西南边陲。
程树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相隔万里的红点,心里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知道。
如果这次不去找她。
也许这辈子,他们就真的要错过了。
于是。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利用转学前的那个寒假。
一个人,坐上那趟开往哈尔滨的绿皮火车,去见她一面!
去见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孩!
约定好见面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地点,是哈尔滨火车站的候车室。
为此,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查阅列车时刻表,规划换乘路线,甚至把每一站的停留时间都背了下来。
他还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林晓买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并且,写了一封长长的、足足有五页纸的信。
信里,写满了他这两年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心里话,还有那句……一直没敢说出口的“喜欢”。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勇气。
“等我。”
他在给林晓的最后这封信里写道。
“不管多晚,一定要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