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走廊上人来人往。
陆行舟正靠在栏杆上,听着陈阳唾沫横飞地分析着nba比赛,享受着这难得的摸鱼时光。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欠揍味儿,强行插入了进来。
“陆同学,别来无恙啊!”
沉浪和他那两个“文学社”的跟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金丝边眼镜,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精英范儿,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自以为很深沉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听说你……还是不知悔改,参加了那个古文大赛。”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不过嘛,市级比赛评选的流程可是相当复杂的,稿件要送到市里,专家评审团也要时间讨论,所以比赛结果不会那么快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的长篇大论铺陈完毕,陆行舟便缓缓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不带感情地说出八个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依旧是熟悉的八字真言,依旧是那副能把天聊死的淡定。
“噗——”
旁边的陈阳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在疯狂地抖动。
沉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蓄力半天准备放大招的法师,结果技能前摇还没读完,就被对面一个战士冲上来,用最简单粗暴的平a给打断了施法。
脸上的表情,从白色,到青色,再到猪肝色,精彩纷呈。
恼羞成怒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绅士斯文”,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好!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指着陆行舟,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我决定,将我们的‘决斗’提前!就在这次考试,我们以语文成绩,一较高下!”
陆行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内心,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弹幕刷屏的吐槽大戏:
【决斗?兄弟你是不是《游戏王》看多了?】
【还‘我们的决斗’,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组cp了?】
【救命,这中二病属实是有点晚期了,建议直接送去精神病院挂个专家号。】
看到陆行舟那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无语表情。
沉浪反而误以为他是怕了,心中的优越感再次占领高地。
他“大度”地摆了摆手,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想太欺负你。毕竟,你的语文基础实在是……惨不忍睹。”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自以为“很仁慈”的条件:
“我们不比总分,就单比作文!六十分的作文,如果我不能超过你五分以上,就算我输了!”
“怎么样?这对你够公平了吧?你不需要比我高,只要不差我太远就能赢。”
陆行舟终于忍不住摇头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厕所里面点灯——找死(屎)的勇士。
比什么不好,非要跟一个脑子里装着几千年文学瑰宝的挂逼比写作?
这孩子,打小就这么喜欢往枪口上撞吗?
就在这时。
“沉浪,你屁话是不是有点多了,我兄弟都不想跟你一般计较,识相点赶紧滚!”
陈阳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他知道陆行舟连古诗词默写都交白卷,生怕他真输了下不来台。
他一把搂住陆行舟的肩膀,又对着沉浪嬉皮笑脸地说道:
“大家都是同学,考个试而已,别搞得跟打仗似的,多伤和气……”
一边说,他还一边疯狂给陆行舟使眼色,心想:兄弟,我给你递梯子了,赶紧顺着往下溜啊!
陆行舟看懂了陈阳的眼神,心里一暖。
上次把人家从梦里薅起来当“张怀民”的愧疚感还没散呢,这位死党倒是真够意思。
行,不能白瞎了兄弟这份仗义。
得带着他一起……发笔横财!
他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转向沉浪,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沉同学,既然你都称之为‘决斗’了,那总得有点彩头吧?不然多没意思。空手套白狼,可不是君子所为哦。”
没等沉浪开口,陆行舟便图穷匕见,开门见山:
“这样吧,输的人,请赢的人……和他的一个好兄弟(特意拖长了音调,还朝陈阳挑了挑眉),去新开的那家‘天香阁’搓一顿。怎么样,沉大公子?”
根据前世的记忆,那家“天香阁”是出了名的死贵,装修得金碧辉煌,一道硬菜的价格能顶普通学生大概半个月的生活费。
而他恰好也记得,沉浪的爹是个小老板,虽然后来破产了,但是现在家里不差钱。
“沉大公子”这个称呼,精准地挠在了沉浪的痒处。
他被捧得有些飘飘然,再加之对自己经营多年的“文人学霸”人设有着盲目的自信,几乎没有丝毫尤豫,便一口答应下来:
“哼,一言为定!区区一顿饭而已,就怕你没这个口福享受!”
在他看来,无论输赢,这顿饭,他都请定了!
因为到时候,他既可以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那篇堪称“典范”的作文进行一番深度解析,又可以对陆行舟的“垃圾文章”进行无情的鞭挞。
简直完美!
……
“赌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八卦,一个下午就在班里传开了。
晚自习,夏晚秋的“特训辅导”,强度陡然提升。
她花在陆行舟身上的时间,不比花在自己身上少,总而言之对陆行舟特别上心。
“这几篇是最近几年的高考满分作文范文,你拿去看看。”她将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推到陆行舟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嘴上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班的平均分,被某些人的个人恩怨拉得太低。多看看别人的文章结构和用词,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陆行舟看着她那副“我都是为了班集体荣誉”的认真小模样,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忍不住逗她:
“夏老师如此尽心尽力,我感动得都快要以身相许了。”
“闭嘴!快看!”
一声低斥,伴随着一张迅速涨红的俏脸。
夏晚秋飞快地转过头去,假装看自己的书,但微微颤斗的笔尖,和快要烧起来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
几天后,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里,空气肃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门,正是决定天香阁“霸王餐”的——语文考试。
当监考老师发下试卷的那一刻,陆行舟甚至都没有从头开始审题。
他行云流水地将试卷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精准锁定了那道分值高达60分,也是这次“赌约”的内核战场——作文题!
【一位企业家在对青年学生的演讲中说:“青春,就应该象上满了弦的发条,一刻不停地向前冲刺,奋斗是它唯一的底色。”一位哲学家则在书中写道:“青春,更象是一棵树的成长,重要的不是长得多快,而是在阳光雨露中,扎下多深的根。”】
【对此,你有什么样的看法?请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陆行舟看着这个题目,笑了。
他的脑海中,无数前世的神级范文、名家美文如同璀灿的星河,缓缓流淌。
他只是在从容地挑选着,究竟要用哪一颗最亮的星,来彻底点亮这个考场,顺便……闪瞎某个中二少年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