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的伤是她弄的?”
陆明澈问道,姜雁抬起眼眸,看了看陆明澈,依旧沉默不语。
“如果是想请我帮忙,至少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陆明澈转身准备离开,“等你想好了,愿意和我分享秘密的时候,再来找我。”
楼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在陆明澈即将走进电梯时,姜雁拉住了他,
“跟我来。”
两人来到了居民楼的备用步梯,居住在这栋楼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依赖电梯,很少有人会走楼梯,除非大楼断电,这让步梯间变成了相对隐秘的地方。
姜雁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浑不在意地上的灰尘粘在校服裤上,陆明澈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准备听她的故事。
“我是被领养的…”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眼神却略显暗淡。
陆明澈听见这个消息,却并不感觉意外,从她和父母的外貌上也能看出一些端倪,虽然说也有孩子与父母完全不象的例子,但大部分子女还是会遗传父母的部分特征。
通过姜雁的讲述,加之一些合理的猜想,陆明澈大致知道了她的经历。
养母由于一场车祸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无法再生,才在福利院领养了和女儿长得很相似的孩子,改名成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姜雁。
刚刚被领养的两年,她得到了养父养母家人般的温暖,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模样与父母越来越不象,养母渐渐认为,姜雁不该长这样。
无论是她的喜好还是生活习惯,养母都希望她按照逝去的姜雁来,一旦行为与“姜雁”存在出入,养母就会从温柔母亲变为情绪失控的暴怒母亲,对她拳脚相向,而她的养父基本上不会管这些事,一直忙于工作。
在她看来,养父是默许了养母的行为。
她曾试图想要逃回福利院,但被抓了回去,之后整个福利院都搬迁了,她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想着只要自己忍耐到高考结束,考上省外的大学,就可以逃离这个畸形的家庭,但就在前不久,她听见了养父母的谈话,养母不希望女儿未来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他们已经给姜雁安排好了一所大学,甚至不需要考试,直接交高费进去就可以。
也就是说,她没办法通过考学来逃离这个家,这让她彻底陷入了绝望。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杀死养母,脱离她的掌控。
至于养父,她知道,养父其实一直不看重家庭,他总是在忙着工作,似乎有做不完的事。
所以,只要养母不在了,她的噩梦就能结束。
“知道我真的想要杀死她,是不是害怕了?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姜雁抬头,看着陆明澈,“被抓到了,或许要坐牢。”
“如果你只是想逃离这个家庭,还有别的方法。”
陆明澈说道。
“没用的,我离家出走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会被找回来,只要她活着,就永远不会放开对我的掌控。”
姜雁的身体微微发颤。
“如果能够录下她对你施暴的画面,我们就可以报警,请第三方介入,为你重新安排寄养家庭,不对,你应该快成年了吧?即便没有寄养家庭,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待一段时间,考上你想要考的大学,你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
陆明澈说道。
“爸爸会说妈妈有狂躁症,忘记吃药才这样,他会将妈妈送去医院一段时间,他来照顾我,警察会相信他的话,最多就是劝说,没用的。”
姜雁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时间了。如果再不动手,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后天,你就会看到一具尸体。”
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微风拂过即将荒芜的原野。
失足落下水库?游泳意外溺水?难道…她想要自杀?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陆明澈的脑海,让他无法接受。
他猛地抓住姜雁单薄的肩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灼灼如炬,几乎要烧穿她精心构筑的所有伪装。
“你不许自杀。我不会让你死的。”
姜雁怔住了。
少年眼底的笃定象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灰暗已久的世界。
那光芒太刺眼,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从被亲生父母遗弃在陌生的街角,到在福利院无数个无人应答的深夜,再到被推进那个所谓的“家”,成为另一个女孩苍白影子——她早已习惯了被选择,又被放弃。象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总被轻易脱下。她的存在,对所有人而言,都只是“可有可无”。
她早已学会把情绪碾碎,深深埋进心底最荒凉的角落。她以为那里再也不会长出任何东西。
可此刻,少年的眼神却象一颗固执的种子,非要在那片冻土上破开裂缝。
一股酸楚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视线迅速模糊。
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阻止那份不争气的软弱,可眼框再也盛不住那份滚烫的重量。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坚定地选择。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向来平静无波的湖面,终于漾起了涟漪。
那双总是藏得很深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清淅地映照着陆明澈的身影。
这一刻,她才终于象个十几岁的少女,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陆明澈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样子,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握紧。
“因为…我不想你变成我的遗撼。”
实际上这个遗撼,已经跟了我十年了。
现在终于可以弥补,为什么不去做?
陆明澈如此想着,发现女孩的眼眸更湿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不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如果是情侣,大概率已经克制不住对彼此的爱慕亲了上去,但偏偏他们不是。
两人的关系,最多也只能算朋友。
哪怕少女说过,等到解决了她的麻烦,愿意做陆明澈的女朋友。
但陆明澈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对了,你原来叫什么?”
陆明澈主动找话题,打破了沉默。
“南星遥。”
姜雁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象是想要少年永远记住自己的真名一样。